「主子,馬備好了,時辰快到了。」
正胡思亂想著,銀耳牽了馬過來。今日是秋狩,文臣武將能騎馬就騎馬,只有一些弱不禁風的女眷和男眷會坐車轎。
蘭沁禾自然是騎馬的。她從郡主府出發,先去承天門等待聖駕,再向東行去河北的圍場。
路途有些遙遠,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納蘭珏,「你回了母親兄弟身邊,大可跋扈些,他們現在是不敢欺你的,你不要有顧忌。若是真的被欺負了就來找我,知道了麼?」
嚴氏到底是納蘭珏的母親,她怕小丫頭過不去孝道那一關,還和從前一樣悶聲不敢說話。
「我知道的。」納蘭珏拉著自己的棗紅小母馬出來,她身上穿著錦衣,腰間繫著玉帶,頭上戴了銀冠,一看倒像個俊俏的小公子似的,除了臉上那條長疤消不下去,怎麼看都是鐘鼎之家的孩子。
關於母親兄弟的事她倒一點都沒放在心上,蘭沁禾見她氣定神閒,於是給她拉了拉衣襟,一拍她的肩膀道,「好孩子,去吧,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納蘭家未來的家主。」
納蘭珏原本沒什麼感覺,可聽了蘭沁禾這麼講,她突然心生凌雲壯志。
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種感覺,大概就是想衝過去砍人。
但嚴氏和納蘭傑其實和自己沒什麼仇,和他們有仇的「納蘭珏」早就死了,否則恐怕真的會衝過去砍人。
她稍一點頭,翻身上馬,這個動作納蘭珏練了很多遍,做起來行雲流水一般流暢。
深秋金白色的陽光之下,少女身姿矯健,跨馬上背滿是少年郎的朝氣和衝勁。她還年輕,有著光明的前途,心中是該有點豪氣的。
銀耳站在蘭沁禾後面看著,忽然眼睛一紅低下了頭去。
十幾年前,蘭沁禾亦何嘗不是這般。
蘭沁禾送走了小姑娘,一回頭就看見銀耳在偷偷抹淚,她眼瞼微垂,心中瞭然,撫著銀耳的肩膀微笑道,「好了好了,知道帶你們出去玩兒的少了,也不至於激動成這樣啊。」
銀耳跟著扯了扯嘴角,勉強笑道,「是奴婢太過了。」
兩人紛紛上馬,朝前邊走去。
蓮兒是經不起顛簸的,她被留在了郡主府管事,因著自己弄丟了首飾,這一次也沒有吵鬧,乖巧地就應下了。
「主子主子,奴婢要新鮮的兔皮做翻袖,您記得帶回來呀。」臨走之時她抓著蘭沁禾的韁繩央求。
「好,知道了。」蘭沁禾對她道,「府裡就交給你了,有什麼事你自己看著拿主意就是。」
「主子早點回來。」
送走了人,郡主府裡一下子冷清了許多。不止西寧郡主府,整個京城都空了不少。
蘭沁禾一路騎向承天門,那裡早有文武百官和各家親眷、誥命等候,車門琳琅,還豎著許些王旗。
西寧郡主府自然也帶著王旗,由後面的禮冠騎在馬上舉著,上面印了偌大的「籣」字。血親王族印名,外姓王印姓,這旗子惹人注目的很,一來大家就發現了。
特別是九王爺。
等蘭沁禾騎著馬進入自己的列隊,前頭的九王爺就扭頭同她說話,「嘿,你架子比我還大,來得這麼晚。」
「晚了嗎?」
「當然晚了,」九王爺哼了一聲,「不過好在你趕在了最最尊貴的千歲前頭到,否則就慘了。」
蘭沁禾環顧了一下,見三公主也到了,那這個「最最尊貴的千歲」想必就是指那人了。
她忍不住勸道,「你別老同他過不去,這話要是傳到廠衛耳朵裡被他知道了怎麼辦。」
「知道就知道,他能把我怎麼著。」九王爺聳了聳肩,滿不在乎。萬歲爺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九叔,慕良一個千歲爺能把他怎樣。
正說著話,忽然打宮門裡飄出一方王旗,紫色的旗布上印著祥雲暗紋,中央一條猙獰的淡色蟒紋前赫然寫著一個碩大漆黑的「慕」。
「呦,好大的威風,還是從午門那過來的。」九王爺酸唧唧地哼了一聲。
蘭沁禾挺直了背微微抬起下巴望去,就見隊前的黑色大馬上坐著一人,身著玄袍,頭束玉冠,膚色蒼白,眉眼陰沉,像是年輕的閻王駕著靈車出來索命,陰氣極重。
她認出了那人。
九千歲,慕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