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

荒謬!可笑!

男子雙眉越皺越緊,他煩躁地翻身,忽地聽見了一聲女音。

「還生氣呢?」

這個聲音……

慕良猛地睜眼,就見床帳之外立著一人影,他雖沒看見面容,卻聽得出聲音——那分明是娘娘的聲音!

他伸手要去拉開窗簾,卻被對方制止,「不忙,我就是來瞧瞧你,說兩句話就走。」

他們到底還沒走到那一步,白日捏捏手親親頭髮就已經過線了,現在孤男寡女月黑風高的,不好再見面。

慕良遲疑了一瞬,接著急忙理了理自己的頭髮,還是拉開了床簾,赤腳走了下去。

月光之下,女子半張臉與光糅合,慕良雖然知道那人就是娘娘,可眼前卻有些不真切了。

「娘娘,您怎麼來了。」他很快想到了什麼,猛地皺眉,「是不是平喜那個奴才惹您了?臣這就去打殺了他!」

他真的往外走,蘭沁禾一愣,轉身拉住了他。

「不是他。」她隨口就能扯謊糊弄慕良,「是我心口泛疼,可父母兄妹們都好好的,就想著往你這兒來看看。」

慕良停了腳步,垂眸臉紅了。

「臣無事,讓娘娘擔心了。」他小聲地說道。

蘭沁禾沒想到這樣一句話都能羞了慕良,叫她真想把慕良抱在腿上親一親,說不定會跟煮熟的蝦子一樣,縮成一個小小的紅球。

「我出來的時候街上有人巡夜,只好走上面的路。」蘭沁禾給他解釋,「你放心,沒人見到我過來。」

慕良:「嗯……」

蘭沁禾隱約感覺慕良似乎誤會了什麼。

她咳嗽一聲掩飾略有升溫的氣氛,對著慕良道,「好了,既然你現在好好的,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。」

大半夜的,這實在不應該。

慕良倏地抬頭,他難得見到娘娘不想她這麼快走,於是急忙去想一些自己能留下她的話來。

「娘娘,臣明日後日都要在河北的圍場,陳大人那邊臣會安排鎮撫司的人去守護。」

這是慕良唯一能想到自己有用的地方了。

蘭沁禾沒想到慕良突然說這個,於是止住了要走的腳步,返身回來看他,「本來這事同你無關的……」她蹙著眉,有些許愧疚,「蘭家多有麻煩你,可我思來想去也不知有何處能還你的人情。」

「不勞煩的。」慕良抬眸望了她一眼,「娘娘的事都不煩的。」

「事到如今我也沒臉說出叫你公私分明的話。」蘭沁禾握住了他的手,她感覺自己像個欺騙少年郎情意的混賬。

這樣下去不行,她好歹該給慕良一個憑證,不能白白吊著人家。

蘭沁禾在身上摸了摸,最後只能把頭上的藍玉簪拔下來給慕良,「今日出來的時候沒想著這遭。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,只是我府裡的下人大多都認得這支簪子的,我現在交給你,權當給個信,你等我兩個月好好置辦,年初前一定把聘禮送過來。」

慕良驚在了原地,什麼聘禮?

蘭沁禾見他不可置信的模樣,心裡愈發愧疚,「不能給你名分,旁的我能做的我儘量去做,你要是有什麼想要的就來告訴我,委屈你不見光了。」

放眼天下,斷沒有把丈夫遮掩起來這一宗。蘭沁禾預想的婚姻大事,不求夫家那邊出什麼十里紅妝,自己這邊是一定要做到盡善盡美的。

這樣對慕良,實在是太委屈他了。

當然了,她是渾然沒有想過讓慕良娶自己的,蘭沁禾的人生裡,沒有人敢跟她提一句「你要嫁給誰」這樣的話。她打小就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和嫁不相干。

慕良也確實沒有娶蘭沁禾的膽子,他自然地認為,自己能給西寧郡主做個暗處的面首就已經是圓滿了。

雖然細微之處有些出入,但兩人的想法大致上還算契合。

慕良握著簪子,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怔然地望著蘭沁禾,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。

「臣不委屈,能伺候娘娘,臣死而無憾。」他說著紅了眼睛,鼻尖一陣酸澀,萬沒有想到有一天能從蘭沁禾嘴裡聽到這樣的話來。

慕良哽咽著,不知是哭二十多年的終於成全,還是哭心中的感激涕零,無語倫次地對著蘭沁禾說,「臣不委屈,臣一點都不委屈,只要有娘娘的一句話,臣肝腦塗地絕無怨言。」

「哎呀,你哭什麼。」蘭沁禾又心疼又好笑,還是忍不住破了禮,把人抱進了懷裡,「給個信物而已,誰家不是這麼做的?真不明白你有什麼好激動的。」

說到這裡她又問,「你這麼一哭,我倒是想起來事了,你如實告訴我,咱倆之前從未見過,為什麼打從第一面起你見我就百般照顧?」

她可沒覺得自己漂亮到讓慕良一見鍾情。

慕良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沙啞道,「奴才幼時見過娘娘,驚為天人。」

他不想說出自己是乞丐的事,已經如此不堪了,那些能遮掩的醜事,他儘量都想遮掩。

這個答案也是蘭沁禾原本想的,估計是小時候慕良偶然見過自己罷。

「你那是隔霧看花,現在真同我接觸了,過不久就明白我未必有你想得好。」她擔憂道。

「不,不是!」慕良張口就道,「娘娘很好……比臣想得好很多……」

他太過惶恐,以至於都沒發現自己說了往日不敢說的話。

蘭沁禾抿著唇笑了,「我也是,沒想到心狠手辣的慕公公是個說句話都會臉紅的小姑娘,比我以為的可愛多了。」

於是慕公公又臉紅了。

「在外面那麼大的脾氣,難為你能在我面前忍住。」蘭沁禾撫上了他的眉間,那裡常年地皺著,已有了淡淡的摺痕。

「什麼時候讓我也見見慕公公的威風?」

她還真是蠻期待慕良兇惡的那副模樣的,冷峻、陰戾,叫人想剝了他的衣裳,連著身上的官威一併揉碎在床上。

「臣也不是經常那般……」慕良不安地解釋,他是不想讓蘭沁禾看到自己那一面的。

「噓——」蘭沁禾虛虛掩住了他的唇,「我明白,一點兒也不討厭,你畢竟是司禮監掌印。」不兇一點兒下面誰會服他。

「好了,你明日還要早起,我真不能再留了。」她鬆開慕良,想要吻一吻他的額頭,最後還是忍住了。

「秋獵還有時間,往後也都還有時間。」

寒來暑往,且長著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