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沉重,九千歲慕公公……這是要同王黨對立了?
萬清也是一愣,她萬沒有想到慕良會在這樣一邊倒的情形下幫助自己。
如此一來,殷姮就算坐了戶部尚書,可下面有萬黨的楊士冼、秋瞿這兩個侍郎盯著,她很難放開手做什麼。
議會散了之後,她忍不住去找慕良,對著慕良一拱手,「今日多謝慕公公了。」
慕良扶著萬清直起身子,「萬閣老哪裡的話,我不過如實做事罷了。」
「慚愧,」萬清笑著搖搖頭,「這些日子家裡不成器的孩子多有得罪,您卻如此寬宏大量既往不咎,真叫我不知如何賠罪才好。」
慕良笑了笑,「這天下哪有不犯錯的,孔聖人尚且還在武城失言,我初入司禮監時,萬閣老不也是對我多加照顧麼。」
他說著一拱手,「司禮監那邊還有事,我就先回去了,萬閣老也回工部忙吧。」
萬清點點頭,「好,慕公公去吧。」
兩人分道揚鑣,萬清往前走了幾步,看見前面一身仙鶴紅袍的王瑞攜著殷姮站著,似乎特地在等自己一般。
她眼神一暗,加快了步伐朝前走去,果然王瑞叫住了她。
「方才慕公公同你說什麼呢。」他望了眼慕良離開的方向,隨口問道。
王瑞隨口問,萬清也隨口答,「沒什麼,就是問了下楊士冼是否堪用。」
「哦。」王瑞點點頭,拉著萬清的手慢慢往外走,「現在事情都定了下來,四川那邊也落實了,咱們終於可以清閒一些了。」
萬清伴在他身側,兩位西朝的老臣沿著硃紅的宮牆慢慢走,一邊走一邊道,「事情還未徹底解決,恐怕還有的忙。」
「那就該是他們該忙的了,」王瑞看了眼另一邊的殷姮,「你說是不是?」
殷姮微笑,「老師說的是,接下來該有學生代勞了。」
王瑞於是又看向萬清,「我給你送的炭你用上了嗎?這兩日天氣越來越冷了,來回路上多穿點,你也不是年輕的小姑娘了,別就想著愛美,老啦,還是要多保重身體啊。」
萬清笑道,「我一個老婆子還愛什麼美。炭用上了,多謝謝閣老,這個冬天家裡都可以暖和了。」
「唉……雖然慕公公審出了一千五百兩贓款,可各處都急著使,兩三天居然就沒了。拖欠的月俸要先緊著下邊的官員發,咱倆前年的俸祿都還看不到邊。」他拍了拍萬清的手,「又要委屈萬閣老一年了。」
「您的月錢都還未發,我哪裡會覺得委屈。」
「好了,不談這些政事了。」王瑞駐足,看向萬清,「天氣冷,我家裡出了幾壇桂花釀,你過兩日帶著沁禾沁酥一起來吃吃,要是好,我就給你送過去幾壇,那酒不醉人,又能活血驅寒,對姑娘家是好的。」
最後半句說得妙,把萬清也說成了姑娘。
她聽了一笑,「那也好,許久沒有去閣老家拜會了,我回去就同她們說。」
王瑞點點頭,前面已是路的盡頭,於是和萬清告辭,「好了,我就不打擾你公務了,過兩日在府裡見吧。」
萬清欠身,「噯,閣老先請。」
兩路人分開後,殷姮回頭望了一眼萬清,萬清還留在原地目送王瑞,她看見殷姮回頭後,也衝她笑了笑。
殷姮垂眸,說不清心裡的滋味。
曾幾何時,萬清也是這樣對她笑著道,「你馬上就要科考了,想好拜入誰門下沒有?」
「我……」殷姮遲疑著,久久沒有說話。
蘭沁禾坐在旁邊,接話道,「外面都說殷姐姐是母親的親生女兒,就連相貌都比我們姐妹更像母親呢。」
萬清睨了女兒一眼,「你這是吃醋了還是怎麼著?」
「我吃母親的醋,」蘭沁禾挽上殷姮的手臂,親暱道,「明明我才是自幼同殷姐姐一塊兒的,怎麼外邊就只說你們倆,偏不見我的姓名?」
萬清笑著罵,「小妮子。」
殷姮也忍不住笑了,對著蘭沁禾道,「你放心,我自然是同你好的。」
殷家幾乎是蘭沁禾與萬清一手救活的,那段日子殷姮也常常住在蘭家備考,任誰都會覺得,她一定會成為萬清的門生。
可一年之後,金榜題名,她卻轉入了王瑞的門下,從此與蘭家分道揚鑣。
她見萬清對自己笑,片刻後,也對她淺淺一笑,接著毫不猶豫回正了頭,攙著王閣老向戶部的公署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