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籲!」眼看著還有小半里就是九千歲的府邸,蘭沁禾勒馬停了下來。
她蹙著眉,拉著韁繩原地轉了兩圈,躊躇不決。
自己畢竟沒有和慕良熟到這個地步,可這是牽動國本的大事,於情於理她都該求慕良相助。
但……
只是讓慕良牽住皇上一個下午,並不需要他做別的,這似乎好像也不會讓他太為難。母親那裡她已經派人去說了,只要能留出時間,讓母親能趕在陳大人見到皇上之前,先一步見到陳大人,這事就和慕良再無關係了。
蘭沁禾咬著牙,終究還是一夾馬肚子,衝到了九千歲門前。
人命關天、國之根本的大事,她不能為了一點私情就畏畏縮縮躊躇不定。
……
千歲府內,慕良確實如蘭沁禾所想,正頭疼欲裂。
他昨日被蘭沁禾餵了藥,稍微緩和了一些就換了衣裳出去,又陪著喝了不少酒。
蘭沁禾給的盒子裡還有幾丸醒酒丹,他沒捨得吃,放到櫃子裡鎖起來了。這會兒閉著眼躺在床上,難受得直皺眉。
雖然是假期,他也身體不適,可並未閒著。床邊坐著平喜,手裡拿著不少信函,正一句句地念給慕良聽。
慕良聽了心裡煩,卻又不得不聽著。他心裡不爽快,就將額頭上的溼巾摘下來,用力扔出去,算作發洩。
溼巾扔到了門外跑來的小太監腳上,他驚恐地停在原地,低頭看著這突然飛過來的溼巾,不知道是怎麼了,於是用眼神向平喜求助。
平喜知道慕良心裡不舒坦,只好收了信函,對小太監道,「什麼事?」
「回千歲爺,門外西寧郡主求見,她說她有要事找您。」
平喜眼眸微動,他重新開啟了手裡的信函,剛剛才唸到四川地動的事情。
方才還煩躁的的慕良猛地睜眼,他下了床,卻因為衝勁過猛一陣頭疼眼花,平喜急忙去扶,「乾爹,沒事吧?」
「沒事,伺候我穿衣。」慕良還是皺著眉,但神情已經不是煩悶,而是凝重。
四川地動,戶部陳國寶性子直,戶部侍郎楊士冼是娘娘的學生……
他只聽平喜唸了個四川地動,便將後面全部推算了出來,全然已經明白蘭沁禾所為何事。
「快請她進來,好生伺候著,叫娘娘別急,我馬上過去。」
「是。」
慕良一邊忙著穿衣,一邊又吩咐,「去找人問問,萬歲爺這會兒在做什麼、心情如何,知道了直接來前面告訴我。」
「是。」
「誒乾爹,你怎麼把衣服脫了?」平喜幫著慕良穿衣,剛給慕良穿上,慕良就脫了。
「不要這件。」慕良下巴指了指衣櫃,「把那套絳紫的祥雲袍拿來。」
絳紫的祥雲袍?平喜想了想,記起了是哪件。
「乾爹,今日天兒冷,穿那件有點涼了。」
慕良眸色微冷,「讓你拿來就拿來,多嘴。」
那件穿著,稍微體面一些……
……
慕良換好了衣服,馬上去前廳見蘭沁禾。
他昨日醉得厲害,本來身子也被熬夜熬壞了,哪能像蘭沁禾那樣,第二日起來又是生龍活虎的安穩如常。
現在的慕良面色愈加蒼白,嘴巴也沒有顏色,下眼瞼的青黑更重,眼睛裡也摻了些血絲。
蘭沁禾一抬眸就看見他這副從病榻上爬起來的模樣,憔悴壞了。
慕良見到蘭沁禾,習慣性地掀袍子往下跪,「臣,見過娘娘。」被蘭沁禾一把拉起來。
她都懶得說不必多禮了,反正每次說,每次慕良都不放在心上。
「我本不該這時候來打擾你。」她蹙著眉,擔憂地望著慕良的眼睛,裡面的血絲清晰可見,看起來直叫人憂心。
「頭還痛著麼?」她問。
「勞娘娘記掛,已無大礙了。」女子同自己站得極近,慕良下意識就想往後退,被蘭沁禾拉住了手不放。
他呼吸亂了起來,眼神也四處游移,不知道該往哪看,急忙轉移話題道,「四川的事,臣已經聽聞了。娘娘別急,臣派人去打聽了萬歲爺現下的行程,姑且先通知了神宮監備著,到時候將四川的實情講了,請萬歲爺去一趟仁壽宮祈福,萬歲爺不會不答應的。」
為災區祈福。
祈福之前還需要沐浴更衣,祈福的中間更是不準任何外臣進來打擾,否則擾亂了神壇,驚動了上仙們的駕,祈福就不靈了。
這麼一來,在天黑之前陳寶國是見不到皇上的。
蘭沁禾一怔,這人……
她來這裡一句話沒說,慕良就已經全部猜到了,甚至在見她之前,就開始著手打點。
每一次都是這樣,不用她說,甚至不需要她一個眼神,這人就早已妥帖地安排了。
無緣無故的,這份恩情她怎麼還?
「乾爹!乾爹!」這時候打聽訊息的小太監回來了,對著蘭沁禾行了一禮,就匆忙對慕良道,「兒子們去打聽好了,萬歲爺剛剛午睡醒來,原本是打算下午去御書房看書的,今兒沒什麼事叨擾他,他老人家也沒有發怒過。」
「好,」慕良側身,正對著那個小太監,「讓徐公公把四川地動的事情立刻稟明萬歲爺,神宮監和混堂司那邊準備的如何?」
「都準備好了。」小太監鞠了一躬,「那兒子現在就去給徐公公傳話,讓他同萬歲爺說,給四川祈福的事兒。」
「去吧。」
慕良安排好之後,一回頭,就對上了蘭沁禾的眸子。
那樣直白的視線,慕良一下子紅透了耳朵,抿著唇垂下了頭顱。
「千歲爺,」蘭沁禾輕輕地喚他,目光復雜,「這事本與您無關,您何必這麼幫著我呢……」
就連她,都替慕良不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