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
這話說的曖昧,要是平時蘭沁禾少不了打趣一番,可現在見慕良雙頰漲紅,吐得淚水都糊了眼,嗓子也啞得不行,她就沒了那份心思。

「自然是為了你,除了你還有誰要我惦記這個?」慕良雙眼泛著紅,裡面的淚光還未消去,蘭沁禾看得心軟,放柔了聲音,「吃藥吧。」

慕良心臟收緊,全身都暖了起來。

他一邊高興娘娘離自己這樣的近,一邊別過頭去,不想讓自己一身酒氣燻到貴人。

「把頭扭過去幹什麼?」蘭沁禾挑眉,「是藥丸,不苦的,你別怕。」

「臣沒有怕苦。」慕良被這句「你別怕」揉碎了心,像是飄在暖雲中,比吐之前更加暈暈乎乎了。

「臣身上髒,臣是怕衝撞了娘娘。」

「我方才也喝了不少酒,身上一股酒味兒。千歲爺這麼說,倒是我該先退下了。」

「臣不敢。」慕良一著急,立即接過了蘭沁禾手上的藥生吞了下去。

蘭沁禾端著的水一點也沒送出去,她歪著頭看著慕良狼吞虎嚥的樣,忍俊不禁,「好吃嗎?」

這話是在調侃慕良,可對方卻謙卑恭敬地答了,「娘娘賞的,什麼都好。」

蘭沁禾把水遞過去,「真是會說話,娘娘現在賞你水。」想到了剛才慕良吃藥的急猛樣子,她又補充道,「不是瓊漿玉液,喝了沒法長壽,千歲爺慢點喝,不著急啊。」

慕良耳朵紅了,他這回聽懂蘭沁禾是在打趣自己了。

他窘迫地想找個洞鑽下去,一時分了神,喝水把自己嗆到了,彎著腰強忍著咳嗽了兩聲。

蘭沁禾幫他拍了拍背順氣。

這麼毛手毛腳的,哪像是伺候聖上的人。

慕良喝多了酒,手顫抖著沒有力氣,這會兒又咳嗽,一不小心就把水灑了。

他面色一白,也知道自己這會兒實在是太失儀了,這麼冒冒失失的模樣全露在了娘娘面前,不知道娘娘會如何想他。

蘭沁禾心裡嘆了口氣,明白自己在這裡慕良不自在,他這會兒正難受,自己就別打擾人家了。

她挽著帕子,給慕良拭去唇邊沾到了水,輕聲道,「好了,我去前面了。千歲爺好生休息,實在受不住就差人去前面說一聲,各位大人都體諒著您呢。」

她起身準備走,忽然後面傳來一聲沙啞的輕喚,「娘娘……」

蘭沁禾回眸,看見慕良一手撐著床沿,像是想要往自己的方向靠過來,卻又沒敢動腳,只是上半身稍稍傾斜罷了。

他仰著面,雙眼微紅地望著自己。

那人身上還穿著黑色的蟒袍,上面的銀蟒可怖張揚,他卻難受般地蹙著眉,一雙細長的黑眸望著蘭沁禾,似有萬語千言要說,眉宇間都透著點點哀傷;又像是在乞求著些什麼、期翼著什麼,目光復雜非常。

這一次的失禮,上一次的僭越,慕良總是以為自己要被厭棄了。

蘭沁禾俯視著他,將慕良臉上的一切神情盡收眼底。

喝了酒的慕良,膽子大了不少,若是清醒時,是絕不會叫住她的。

這事真是不應該。他是司禮監的掌印,這道身份就是天壑,蘭沁禾是不能跨過去的。

可她到底是打心底喜歡他的。

「娘娘……」慕良又啞著嗓子喚了一聲,喚得蘭沁禾折返了回來。

「又不是見不到面了。」她終是俯身,碰了碰慕良動亂的束髮,開口的聲音像是在哄孩子入睡,眉眼柔和,「叫個人來,給你梳梳頭吧。」

慕良怔怔地坐在床上,不知過了多久,直到外面的小太監來喚他,他才發現,女子早已遠去。

娘娘……

鬢角還殘留被撫摸的觸感,他捂著胸口,那股眩暈的酒勁再也退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