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的舫不錯,馬上沐休了,再借我一天。」蘭沁禾避重就輕道。
「你要就放你那兒,等我要用了再派人來取。」九王爺不在意這個,又問了遍,「你和納蘭傑到底怎麼樣了,成是不成,總得有個說法吧?」
蘭沁禾瞅了他一眼,「我把他姐姐接進了府裡。」
納蘭珏的事情不再是秘密,現在不少人都知道嚴氏和納蘭傑克扣嫡女。蘭沁禾想,九王爺也是該知道自己的為人的,這句話就表明了她的立場。
「什麼!」卻不想對方瞪圓了眼睛低呼一聲,「蘭沁禾,你可真是辣手摧花,人家十六歲的女孩子,你連個轎子都不給,直接押在了府裡,你也太過分了。」
蘭沁禾眉梢一抽,旁邊的七公主已然聽到了這句話,正不可思議地打量著自己,接著把懷裡的小世子挪到了另一邊,不許他聽這些。
「人家已經夠可憐的,你不說八抬大轎吧,總得半個私宴、給人送幾千兩聘禮吧?」那邊九王爺還渾然不覺,滔滔不絕地指責,「怎麼說納蘭將軍也是抗倭有功的,你這樣悶聲不響地藏人,算怎麼回事?」
這些年來,京城裡女風盛行,蘭沁禾又到二十七歲都沒個男人,大家難免這麼猜測。
在蘭沁禾右邊的南立候聽到這話也湊了過來,加入了這熱烈的討論中,「禾姐姐怎麼不早說,明兒來妹妹家裡,妹妹給你瞧幾件寶物。」
蘭沁禾:「……」
這要是再不說話,明天傳出去,傳到了父親耳中,她又要在湖上練兩個時辰的輕功了。
蘭沁禾無奈地開口,「你們別瞎說,我是把她當妹妹看的。」
「得了吧,你家妹妹還少?親的表的一大群,你哪還差妹妹了。」九王爺不給她申辯的機會,「京裡都傳,這些日子你各家的玩兒,總是把納蘭珏帶在身邊,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還不懂?不就是帶媳婦兒出來認人了嗎?」
「王爺誤會了。」蘭沁禾感覺有點累,這人別的不行,搗風弄月一把好手,院子裡開了朵花,都能覺得是花仙子看上他了,凡事都能往那邊想。
「她之前在納蘭府待了快兩年,一步都沒能踏出門外。我帶她出來見人,不過只是把從前少的補回去罷了。」
她神色正經,九王爺打量了幾番,狐疑道,「這麼說你是純粹的路見不平了?」
「心生憐惜罷了。」
「既然是這樣你早說呀。還枉費了南立候妹妹歡喜一場。」
蘭沁禾沉默,一口氣堵在胸口,片刻笑了笑,「是我不好,沒有早點說清楚。」
剛說完話,上邊就喚——九千歲到。
按照一般的流程,等主人過來說兩句話,他們再上去敬酒,接下來就是吃喝玩鬧了。
不過蘭沁禾覺著,這滿堂的人估計沒一個能留到玩鬧這一步,吃完喝完也就該散了。
眾人起身,蘭沁禾往上看去,就見慕良走到了前面,他臉上帶著笑,和平常很不一樣。
他舉起了桌上的酒杯,對著滿堂的客人道,「蒙萬歲爺恩,蒙各位大人瞧得起我一個奴才,慕良先乾為敬。」說著一飲而盡,將杯底示人。
舉止極為爽快利落,沒有一點那個陰沉沉的骷髏架子的模樣。
什麼時候擺什麼臉,慕良還是清楚的。
主人先示好了,底下的人也端起了酒杯,微微俯身,嘴裡齊呼,「萬歲爺安,九千歲安。」接著紛紛飲下。
「各位大人一路辛勞,快坐下吧。」
「謝九千歲。」說完一一入席。
這一會兒三公主帶著帶著世子上前敬酒,她輩分大,頭一個上去,慕良立即站了起來,跨出了桌子,往前迎了好幾步。
蘭沁禾正打算看看慕良對外的表現如何,袖子就又被拉了拉。
還是九王爺。
他歪著身子湊到蘭沁禾耳邊,同她貼面咬耳朵,「一會兒你我同去敬酒,邀他明兒去春澤樓,咱們把他灌醉了,看他是個什麼德行。」
蘭沁禾幾乎是被嚇得笑了出來,她好笑地看向九王爺,「我的爺,您饒了我吧,您是萬歲爺的親叔叔,我算個什麼呀,哪有膽子去灌九千歲的酒?」
「這有什麼好怕的,出了事你儘管推我頭上就是。」九王爺一瞄眼,見自己前面的七公主已經敬完酒回來了,連忙拉著蘭沁禾的手起來,「走走走,該咱們了。」
「我不說。」蘭沁禾順著他起身,但堅持表明自己的立場,「您要說就自個兒說去。」
「誒你!」九王爺一轉頭,委屈地皺了眉,「你真沒意思,一天到晚的也不出來玩,這會兒連我求你都不肯。好啊,現在人家比我多了八千歲,你就瞧不起我這個一千歲了是不是?真是慣會捧高踩低的,誰還不是個千歲爺了不成。」
「九爺,您這話我怎麼擔待的起。」蘭沁禾念著後面的人還等著敬酒,於是晃了晃自己被他抓著的手,催促道,「回來再說好不好?別讓大家等急了。」
九王爺頗為哀怨,「知道了知道了,難為你一直把我當個孩子哄,你要是這麼不耐煩,以後咱們就一刀兩斷,都落個清淨。」
他這麼說著,還是依言上前,去給慕良敬酒去了。
在蘭沁禾這裡還心不甘情不願的臉色,到了慕良跟前變戲法似的立刻換了,變成了一派爽朗的笑。
他剛準備說話,卻見慕良神色有恙,神情也不同之前給別人敬酒時來得歡喜。
九千歲的目光從小王爺的手上輕輕掃過,猶如點水一般,不著痕跡。
方才的一幕,一絲不落地落進了他的眼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