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良進司禮監並不是新皇上位後的事,早在先帝在時,他就位列司禮監稟筆。
這或許是先帝一早就埋下的伏筆。
新皇年輕,性格優柔寡斷,遇事躊躇不定,朝中政黨盤根錯節,小皇帝是沒辦法和權臣相爭的。
先帝和如今的皇上用慕良,用得就是他的心狠手辣和他的忠心不二。
先皇將這條惡犬牽給了小皇帝,用它來保自己兒子的性命,慕良便只能兇狠,學不了前任掌印圓滑的那一套。
他明白自己為什麼被重用,於是加倍放大自己的醜惡面。
這樣一來,雖然是得皇上寵愛了,可是古往今來,沒有哪一個以狠辣治下的權宦能夠善終的。當皇帝獨立起來,不需要慕良的時候,揹負惡名的他又會淪為怎樣的下場。
慕良走了條看不見頭的路,而且沒法回頭。
蘭沁禾想到這裡,輕嘆一聲。
哪有什麼無上的榮光,不過都是背地裡咬著牙踩刀尖罷了,誰的日子又比誰滋潤。
「備禮吧,」她對著銀耳道,「先按照之前給四爺喬遷的規制辦。再去九爺和七公主那裡問問,看看他們是怎麼操辦的,要是要添什麼,就都添上,如果有什麼東西和他們撞了,那就由我們這邊換。」
「是,奴婢知道了。」
「對了,還有樣東西,你去藥庫給我取來,那日我去的時候要貼身帶著。」
「主子要的是什麼?」
她報了個名字,銀耳記下之後就出去了。蘭沁禾又坐了會兒,理了理自己對慕良的事兒。
「主子,」忽然銀耳從門外又跑了回來,「秋家打發人過來了,是秋家老祖宗身邊的人,說是要見主子。」
蘭沁禾稍一思忖就明白是什麼事,她拉了拉蔽膝,「請人進來吧。」
「是。」
很快就見一五十歲的老媽媽走了進來,臉上神情悽楚,見了蘭沁禾就往下跪,嘴裡念著,「老奴給娘娘磕頭了。」
蘭沁禾認得她,是秋家老太太貼身的人,地位不低。
「嬤嬤起來吧,難為你大晚上還跑一趟。」蘭沁禾抬了抬下巴,「看茶。」
老人顫巍巍地起來,也不敢坐,就站在蘭沁禾面前,「今日大公子他們做的混賬事老太太都知道了,剛才把屋裡的公子姑娘們都拉出去打了,關一個月的禁閉,娘娘可千萬不要生氣。」
當晚丫鬟遞給秋公子名單時,秋公子一看上面寫的禾姑娘,在叫來丫鬟一問,就什麼都明白了。年紀不大的小公子如雷轟頂,嚇得血色都沒了。
「老太太說,今日晚了不好打擾郡主,明日一早就領著老爺和那些畜生來給您還有納蘭小姐請罪。」
她說著又拿出一個盒子來,放到旁邊的桌上,給蘭沁禾解釋,「這是一點小的心意,給納蘭小姐賠罪的。老太太還說了,以後納蘭小姐就是她的親孫女兒,想要什麼吃的玩的,直接差人去秋府支一聲就是,斷不會怠慢。」
蘭沁禾聽她說完這一堆,不免感嘆秋老太太不愧是當了二十年首輔的人,她才剛把納蘭珏帶去秋府,秋老太太就立刻猜出了她的意思。
賠罪的才不是這盒子裡的東西,真正的重頭是後面那句「把她當做親孫女兒」。
蘭沁禾要給納蘭珏鋪人脈,老太太立刻就懂了。
她今日沒有當場發作,給了秋家這個面子,並非沒有道理的。
「替我謝過老太太。」蘭沁禾收下了,「你回去告訴她,孩子們之間的打鬧而已,一個小丫鬟不懂事,何必這麼興師動眾,老爺們都要上值,哥兒姐兒們明日也要念書,不必來我這了。」
嬤嬤看了蘭沁禾兩眼,低著頭低低地應了聲是,「娘娘仁慈,老奴這就回去稟明老太太。」
「天黑,我也不留你了。」蘭沁禾問,「回去替我向老太太問安,今日匆忙,也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她老人家。」
「是。」
打發走了人,蘭沁禾也懶得再去想慕良的事,船到橋頭自然直,他總不至於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,逼她做什麼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