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
「納蘭小姐!納蘭小姐!這個不能吃!」蓮兒慌忙將納蘭珏手上的寶劍奪下,「這是郡主的佩劍,不是用來吃的。」

納蘭珏愣了下,劍就被奪走了。

她無法想象自己在這些人心中是個什麼模樣,她不過是聞一聞這劍的味道而已,還沒有傻到這個地步。

她只是聞聞,聞劍上的血氣,看看這把劍被用過多久罷了。

「哊,這是在吵什麼呢。」外廳傳來腳步聲,緊接著四周的丫鬟太監們朝門外的來人低頭躬身,不用看也知道,是郡主府的主人回來了。

納蘭珏還沒說話,蓮兒就說道,「沒什麼,奴婢正和納蘭小姐玩兒呢,主子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?」

蘭沁禾摘下自己頭頂的烏紗,由旁邊的丫鬟接了過去,然後走進了遮擋的屏風後面換下了官袍,一邊道,「今日秋家擺宴,小孩子們都在那裡鬧,他們也給我遞了帖子,我打算帶珏兒去玩玩。」

她換了身常服出來,走到納蘭珏跟前,「你也在府裡悶了五六天了,別憋悶壞了。」

她底下的三個弟弟妹妹在十六歲的時候,都是關不住的,一天往外跑三趟都嫌少。蘭沁禾怕納蘭珏也悶厭了。

納蘭珏坐在輪椅上,她對參加什麼上流宴會沒有半點興趣,於是誠懇道,「謝謝您,可是我不想去。」

蘭沁禾和她處了一段時間,大致瞭解了這孩子的性格,耿直得跟蓮花莖似的,中通外直,看事也簡單得很,從不搞那彎彎繞繞。

她笑了笑,蹲下來對納蘭珏說,「你知道秋家是做什麼的嗎?」

蓮兒聽了,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,搶著回答,「納蘭小姐,秋家是開糕點鋪的,專門給宮裡供呢。」

納蘭珏神色一凜,立刻正色道,「我願意去。」

蓮兒頓時笑得更大聲了,就連蘭沁禾也忍俊不禁。她們覺著納蘭珏好玩可愛,可只有納蘭珏自己知道,在上輩子那樣環境出生的人,對食物有多麼渴望。

糖分,最高熱量的代表,她永遠不能拒絕糖分地攝入。

既是要去,蓮兒便替納蘭珏拾掇了一下,重新梳了頭換了衣裳,對著鏡子拿髮飾給她比劃,「納蘭小姐要用哪支?」

「都行。」在她看來哪支都一樣。

蘭沁禾湊了過來,扶著納蘭珏的臉左右看了看,「嗯不錯,好了許多了,出門前再擦道藥,下個月就能都好了。」

她問殷姐姐討了殷家的秘藥,大凡傷疤都可祛除,給納蘭珏用了五日,臉上的疤痕已經淡了許多了。

納蘭珏看在眼裡,就算她並不藥理,也明白這是很貴重的東西。

蘭沁禾這麼說,蓮兒便取來藥,拔了瓶塞,從裡面舀出一勺黑乎乎的膏體來,對納蘭傑道,「納蘭小姐,奴婢要給您上藥了,您把眼睛閉起來吧。」

納蘭珏眉頭一皺,「我自己來。」

她不習慣閉著眼睛讓別人摸臉。

「您自個兒上不齊全,有些地方看不見呢。」

納蘭珏不說話了,她執拗地盯著蓮兒,無聲抵抗。

兩人僵持不下,蘭沁禾從蓮兒手裡接過藥來,「我來吧。」

納蘭珏皺了皺鼻子,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。她心裡權衡再三,最後還是念著蘭沁禾給她吃給她住的份上,把眼睛閉了起來。

蘭沁禾實在是非常熟練上藥了,這藥十分金貴,一點都浪費不得,她緊挨著小丫頭臉上的傷疤抹開,手指抵在納蘭珏的臉上,一點少女該有的柔韌都感受不到。

這樣的瘦……不禁讓她想起了個人來。

蘭沁禾一晃神,指尖從傷疤處滑開了半寸。

那日之後,也不知道那人怎麼樣了。

二十四衙門裡貪汙的銀兩不用想也知道不會少,慕良如果這次發狠徹查,是能查出不少來的。

這是個立功的好機會,他年紀輕,剛剛當上掌印,如果這一仗打好了,既能給下面立威,又能在皇上大臣們面前站住腳。

蘭沁禾亂七八糟地想著,很快又反應過來,那人比她熟悉這些東西多了,何須她來擔心。

納蘭珏感覺臉上的手漸漸鬆了力,她疑惑地睜開眼,抬頭一眨不眨地盯著蘭沁禾,觀察了一會兒。

「娘娘你在想別人嗎?」

蘭沁禾一挑眉,點了點納蘭珏的鼻子,「是呀,想怎麼把家裡的小貓兒喂胖點兒,瘦得連臉都硌得慌。」

「那我晚上可以吃烤雞嗎?」

「不行,從秋家回來很晚了,睡覺前不能吃這麼油膩的東西。」

「哦。」那還說什麼把她喂胖。

這般收拾了一番,蘭沁禾攜著納蘭珏坐在馬車裡,幾個丫鬟侍衛帶上了納蘭珏的輪椅跟在後面。

因著臉上的傷還沒有好,納蘭珏出門戴了面紗,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來。她長得瘦,那雙眼睛更顯得又大又水靈,可見胚子是好的。

秋家並不是蓮兒對著納蘭珏說說的開食鋪的,秋家的老爺任刑部尚書,太奶奶六年前從首輔的位置上退下來,她算是萬清的老師,也是舉薦萬清入閣的人。

這是家真正的名門望族。

這會兒宴席已經開了兩刻鐘,蘭沁禾今日加急處理完了公事,也要帶納蘭珏來這趟遲了的宴會,為的就是如此。

她在帶著納蘭珏進入京城真正的圈子。

納蘭珏到底是別人家的女兒,蘭沁禾不可能一直搶著納蘭家的嫡女養在身邊,這不像話,早晚有一天她都得回去。

她得自己立起來。

對於納蘭傑蘭沁禾沒有這種心思,只當個小弟弟哄著就行,借條船來遊湖,包個小團唱曲,再陪著去買點衣服首飾就算打發了,說白了跟哄樓裡的頭牌花魁差不多。

可當蘭沁禾知道納蘭家這樣的事後,她是極為氣憤的。

西朝以孝治天下,從高祖時就留下的規矩,兄弟之案,曲在弟而不在兄,納蘭傑這樣的做法,她可以直接扭送大理寺定罪。

但現在不行,納蘭將軍還在抵禦倭寇,這個時候納蘭傢什麼變故都不能出,更別提納蘭傑還是納蘭家唯一的兒子。

她沒法對納蘭傑下手,於是預設了妹妹去敲打嚴氏,自己這邊再著手納蘭珏的培養。

等她自己有了底氣,不管是家主的位置也好還是別的什麼也好,都能自己爭來。

秋家裡郡主府不遠,三刻鐘便到了,此時宴席約莫已是過了大半個時辰,門口也沒幾個迎客的小廝丫鬟。

蘭沁禾雖然收了帖,秋家也給她備了位,但是眼看著到了這個時辰,都以為她不來了,便沒有再安排排場。她是自己帶納蘭珏進去的。

「不坐那個。」下馬車的時候納蘭珏拒絕了輪椅,「我可以走了。」

穿越過來第二天她就被納蘭傑拎著去茶宴,養了這麼多天,雖然沒好全,但是走路早就不是問題了。

她上輩子死之前,可是腸子被挖出來之後都爬了百十米,這會兒也沒有那麼嬌貴。

蘭沁禾瞅了瞅那個門檻,秋家是大戶,門廊層重,這麼一檻一檻下去,確實不方便輪椅,於是又問了遍納蘭珏,「真的可以了麼?」

納蘭珏踢了踢腿,示意她真的沒有問題。

門口的小廝瞧著這個陣仗有點大,跑過來問走在前面的蓮兒,「貴价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