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「女兒曉得了。」蘭沁禾又道,「那後日早朝,還需上奏皇上麼。」

「窮是要哭的,自古商賈清流面上都水火不容,引商入監非同小可,沒有皇上的首肯,這件事你是辦不下去的。」萬清道,「但是國庫也確實空虛,直接讓皇上給你撥錢,那就是讓聖上為難了,得將這個法子說出來,再問聖上可行不可行。」

若是不可行,他們西朝最高學府的門面何在?幾千考生的口糧何在?

這是不得不解決的。

「皇上屆時便不會徹底反駁這個提案,最多將它推遲、容後再議。只要這個話沒說死,我們就有迴旋的餘地,往後就能慢慢想辦法把它辦成了。

皇上同意了的事,不管什麼清流什麼學生,也就不會鬧事了。」

交代得差不多了,萬清停下了腳步,叮囑了蘭沁禾,「為官最重要的,是一個忠字。對皇上、對宮裡,都不要有所欺瞞。以後像這件事,你必須得先稟明瞭皇上,萬不可自己拿主意。」

「女兒記住了,多謝母親教誨。」

「還有,殷姮說得不錯,這件事最好能讓人提前給聖上透點風聲過去。」萬清想了想,「明日慕公公當值,你可以去找他說說,再看看他的意思,他跟在聖上身邊久,最瞭解聖上。

若是他能應下,此事便能成;若是他嚴辭,那後日上奏時,便要再琢磨琢磨章程。」

蘭沁禾問,「那這件事,是我去見慕公公,還是由李祭酒出面?」

「當然是你。一個小小的祭酒,如何能見到慕公公,只有你拿著郡主的名頭去,他才有可能見你。」

萬清被蘭沁禾扶著,走了一會兒乏了,便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。

「你不要穿著官服去,就當是替我送公文的,只當自己是個小吏。上次你在慕公公面前,就是太冒失了。」

想到上次女兒去司禮監的事情,萬清依舊心有餘悸,頓時皺著眉斥責道,「你以前鮮少接觸司禮監,往後可要記著了,說話謹慎三思,別以為都是和你那些酒肉朋友似的。哪些話該說,哪些話不該說,心裡想明白了。」

「知道了母親。」蘭沁禾也有點後怕。那天說的話,慕公公若真以為她在惦記著什麼,捅到聖上那裡,蘭家這些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。

「對了母親,酥酥呢,今日怎麼不見她?」

萬清本來還正常的眼神,在蘭沁禾提到蘭沁酥後,不禁一暗。

她嘆了口氣,揮了揮手,「聖上今日留她在宮裡議事。」

蘭沁禾一怔,便明白了其中意思。

二十七歲升光祿寺卿,誰都知道蘭沁酥這個從三品是怎麼來的。

「我已經管不住她了,」萬清垂眸,說出的話苦澀遲緩,被風一吹,輕飄飄地散了,「隨她去吧。」

對於這個女兒,她是一直存了歉疚之心的,以至於到了這個地步,她再想管教卻已是力不從心。

這時,遠處有丫鬟走過來稟報,「夫人、二小姐,李祭酒李大人來了,在前面候著呢。」

蘭沁禾起身,對著萬清低頭,「母親,那女兒就先去了。」

「嗯,去吧。」

蘭沁禾側身,對著旁邊的丫鬟交代了一句,「留在這伺候夫人。」接著提步朝前廳走去。

她按照萬清的教導,同李祭酒寒暄一陣後,將引商入監的法子說了。

「李大人以為,此法可行否?」

李祭酒心中一跳,他見對面的女子面色淡然,眼笑吟吟,恐怕這番話裡已經是有萬清授意了。

「此法甚好,」他撫著鬍鬚,斟酌答道,「商賈出錢,我們出力,確實是個一勞永逸的方法。可是國子監乃我西朝第一學府,當初高祖辦學時便有言,太學乃為西朝培育官員之聖地。」

他沉吟片刻,抬眸去打量蘭沁禾的臉色,斟酌道,「花錢來買聖地的位置,是不是不太合適啊。」

「李大人此言差矣。」蘭沁禾道,「當年高祖說的是‘學校以教育之,科目以登進之,薦舉以旁招之,銓選以佈列之,天下人才盡於是矣。[1]’」

「我們國子監乃天下第一學府,任務只有一個,就是教育人才。孔聖人早有言在先,所謂有教無類,為什麼我們要將商賈之子拒之門外呢?是我們的博士水平不夠教不了,還是我西朝國子監無容人之量,還是高祖覺得孔聖人的話說得不對?」

後面三個問題壓下來,李祭酒的神情立刻變了,他急忙擺手,「當然不是,當然不是。」

這三個問題,他哪敢說是。

「這就對了,我們國子監對面便是孔廟,祭酒您也是每年都帶著學生們祭拜孔聖人的,自然應該遵循孔聖人的話來做。」

蘭沁禾笑了,「國子監當為天下學府之表率,是自高祖以來欽點的學府,士農工商皆是我西朝的子民,如果連我們都拒西朝子民與門外,君父該是何等的心寒。」

「郡主所言甚是,所言甚是。」帽子扣到了這個份上,除了答應,也沒了別的方法。

「那這引商入監一事,後日朝會時,還請李大人多多費心了。」

「我可以稟明聖上,」李祭酒還有一絲猶豫,「只是背後的打點……」

「大人放心,您為國子監勞心費神,下官又豈敢在旁邊躲清閒。」蘭沁禾給李祭酒遞了顆安心丸,「背後的那些瑣事,還請交由下官去辦。」

老人捻著鬍鬚沉思片刻,半晌點了點頭,「好吧,那就都有勞郡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