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敬榮做事也有一套,要事必定讓親信處理,楚傾收買的眼線只打聽出吳素梅與人私會被抓,其他的不知。先前楚傾以為吳素梅死有餘辜,聽了程鈺的話,楚傾才明白吳素梅極有可能是被陷害的,並非嫉妒他女兒有孕做了傻事,故意給程鐸戴了綠帽。
明白了,楚傾以前只是不喜程敬榮害大姨子紅顏薄命不喜程敬榮苛待外甥,現在得知程敬榮連親孫輩都要殺,楚傾對程敬榮的態度就變成了鄙夷憎惡。虎毒不食子,程敬榮真是牲畜不如。
「此人不死,我心不安。」楚傾直視女婿,冷聲道。他才不管程敬榮是不是女婿的親爹,他只知道,程鈺不同意他的話,他就不許女兒隨他回府,說什麼先抓住程敬榮害人的證據再去皇上面前求分家,太麻煩,對付程敬榮這種畜生,直接殺了都是便宜他。
「岳父,這事交給我與大哥,您別插手行嗎?」程鈺垂眸道。
兔死狐悲,楚傾怕的,他只會更怕,但程鈺不想讓程敬榮死,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,他想用同樣的方法報復回去,讓程敬榮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兒。他以為讓他們活著就是恩慈了嗎?那他們為人子女的,便這樣孝順他。
楚傾看出他眼裡的冷意,思忖片刻,點點頭。不過程家父子的恩怨他可以不管,關係到女兒……
「你打算何時告訴她?明日那邊多半會來報喪……」
「明早,王府派人來報喪,我先讓人瞞住表妹,我回來後再慢慢說給她聽,就用王府那邊找的藉口。」程敬榮看重體面,編的死因絕對好過應付兄長的那個,那樣含珠聽起來,也更容易接受。
涉及大事,楚傾不與他爭搶照顧女兒的機會,又囑咐了幾句,打發他走了。
「說什麼了?」程鈺一回來,含珠就不放心地問。
「告誡我晚上老實些。」程鈺牽住她手,小聲道。
含珠不信,明白程鈺又不準備與她說實話了,就吩咐如意四喜伺候他們歇下。
程鈺哄她睡覺,沒有手腳不老實,含珠這晚睡得卻並不踏實,早上程鈺起來,她跟著醒了。
「我碰到你了?」程鈺自責地問,低頭看她,屋裡再黑,眼睛習慣了,總能看清她大概樣子。
含珠搖搖頭,「沒有,我自己醒的。」
「那是哪裡不舒服?」程鈺馬上又擔心了。
含珠被他逗笑了,摸摸他手道:「沒事,可能就是睡夠了,你別管我,快去吧。」
程鈺親親他的傻姑娘,替她掩好被子走了。
含珠在溫暖的被窩裡躺了會兒,很快又重新睡了過去。
早朝散後沒多久,靜王府世子夫人的死訊便傳開了。
長嫂死了,程鈺請了喪假,匆匆趕回侯府。
有程鈺楚傾的吩咐,含珠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,見程鈺意外早歸,很是吃驚。
程鈺再不想讓妻子難過,長嫂過世,含珠都必須露面,所以這事瞞不住,程鈺就先扶含珠坐到床上,摟著她哄,「含珠,不管接下來我說了什麼,你都記著你肚子裡還有咱們的女兒,你別太傷心,好嗎?」
含珠頓時慌了,緊緊抓住他胳膊,眼淚上湧,「是凝珠出事了?」
「不是,是大嫂嫡門。」聽她想歪了,程鈺連忙解釋道。
含珠才鬆了一口氣,馬上又吊了起來,但兩人在她心裡的分量畢竟相差懸殊,含珠冷靜了不少,看著程鈺問:「大嫂怎麼了?」
程鈺穩穩抱著妻子,沉聲道:「昨晚大嫂吃壞了肚子,半夜突然發作,孩子大人,都沒保住,含珠,我知道你與她有交情,但你別……」
他後面還說了什麼,含珠卻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。
吳素梅死了,那個強顏歡笑送她黎侯虎,那個認真專注教她繡黎侯虎的長嫂,死了。
含珠無法相信。
吳素梅那麼盼望孩子,怎麼會因為口食出事?含珠沒懷孕時就特意查過孕婦的飲食避諱,有孕了司嬤嬤等人也會告訴她,吳素梅身邊肯定也有這樣的嬤嬤,她怎麼可能……
「是他害的?」含珠哭著問道,「是不是他害的?」
程鈺預設,「含珠別怕,我一定會護好你與孩子的。」
含珠不怕,她只是替吳素梅不甘,那是她好不容易懷上的程家骨血啊,程敬榮怎麼狠得下心?想到再也見不到那個會擔心她先懷孩子卻也不失長嫂本分的嫂子,含珠悲從中來,靠在程鈺懷裡哭,「那是他親孫輩啊……」
程鈺柔聲哄她,哄得她止了哭,才與她商量回府事宜。
長嫂辦喪事,他們必須回去。
除了如意四喜,楚傾也挑了八個會功夫的丫鬟守在含珠身邊,或是近在眼前,或是遠遠跟著,就怕程敬榮瘋子般繼續朝另一個兒媳婦下手,雖然他們都知道程敬榮不會蠢到那種地步。安排了丫鬟,楚傾白日更是親自去王府坐鎮,夜裡他沒有理由住下,就讓侄子楚淵留在長風堂,明面上是幫程鈺的忙,實際上是為了晚上保護女兒。
程鈺自信他的人都護勞妻子,但此時此刻,他只怕長風堂不小心有疏漏給人鑽了空子,所以楚傾強硬塞人,他並未反感。
回府第二日,程鈺找機會見了程鐸一面。
面對程鈺,程鐸滿心愧疚,他多傻,真正要害他的他當父親敬重,不該懷疑的,他胡亂猜忌。
「二弟不必自責,你我都沒料到他會選在那天動手。」聽程鈺自責沒有早早告訴他真相,程鐸無所謂地笑笑。那些都不重要了,表妹走了,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,他怪誰都沒用,表妹不會回來了。
他笑得過於淡然,程鈺心生不妙,低聲提醒道:「大哥節哀,切莫衝動行事,等大嫂入土……」
「你別管。」程鐸平靜地打斷他,「這是我與他的恩怨,二弟真把我當兄長,就別插手。」
說這話時,他神色認真,認真到帶了三分哀求。
他沒能真正為表妹做過什麼,報仇,是他唯一能彌補的。他自己報仇,萬一失手,留著程鈺,有他這個前車之鑑,程鐸相信程鈺不會讓那人繼續逍遙下去。
程鈺猜不到程鐸能有什麼辦法,除非他打算魚死網破……
「大哥……」
「二弟,」程鐸再次打斷他,重重拍了拍程鈺肩膀,「別跟我搶,你還有弟妹,不像我。」
不像他,什麼都沒了,沒了在乎的,所以肆無忌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