毋望撫胸微喘,細看是裴臻來了,一襲鉤金描翠的長衫,廣袖在纏鬥中獵獵作響。
朱高煦惱怒,順勢金扇一圈,解開他劍上所發出的沾黏之勁,一覆一按,劍扇相交,「當」的一聲,濺起一簇火星來。
裴臻盤開金扇,一記劈空掌打去,劍鋒斜斜劃過,竟將他衣裳劃破,朱高煦一驚之下慌忙倒躍幾步,復摺扇一張,向裴臻握劍的右腕劃去,哪知裴臻身形極快,橫掌如刀,一個旋身,五指對準金扇,力貫指尖猛插過去,只聽喀嚓一聲,竟然洞穿了烏金鍛造的扇面,餘勁未減,指鋒在朱高煦肋下一戳,登時戳得他皮開肉綻,鮮血淋漓。
似乎只是眨眼之間,勝負便已分曉,朱高煦身形歪歪斜斜倒竄幾步,勉強支援,被後面趕來的侍衛扶住。
漢王儀衛正幾欲拔刀,叱道,「裴太傅,你好大的膽傷了王爺,以下犯上該當何罪?」
裴臻橫眼過去,冷冷道,「狗東西,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?本官有罪自去皇上面前領罪,何嘗輪到你一個奴才來教訓?」
朱高煦面色甚難看,攔了儀衛正,對裴臻道,「本王和太傅切磋武藝,太傅身手了得,本王技不如人,輸了便是輸了。」
毋望鬆了口氣,想來他也不願事態擴大,朝臣械鬥是犯大忌的,若鬧到皇上面前大家都得不著好處,虧得他還清醒。
裴臻臉色不善,口中卻道,「漢王善騎射,下官近身肉搏是討了巧,僥倖得勝,承讓了。」
此事動靜極大,傳到了謝觀耳朵裡,謝觀讓護院將燕脂湖一帶隔開,自己慌忙來請罪,磕頭道,「王爺在下官府裡受了傷,臣死罪,王爺息怒,下官傳了醫正來給王爺治傷,請王爺稍候。」
朱高煦又羞又憤,斷然不肯再留下受辱,捂著傷口踉蹌走了兩步,目光晦澀的駐足看她一眼,她卻垂眼側身避開,他的心驀地涼到了後背,自嘲地咧嘴笑,笑著笑著有熱熱的液體從眼眶裡湧出來,他急忙扭過頭去,披了披風將身體遮住,疾步往園外而去。
裴臻看著他的背影,心底恨出了血,用力握住了拳,暗道如今看來,不拼個你死我活是過不了安生日子了,定要叫他削儀衛,貶庶人,死無全屍,還有他那一家子,一個也不能留。
旁邊的謝觀看得不明所以,自言自語道,「究竟是怎麼回事……」再瞧自家外甥女失魂落魄的樣子,聯絡起漢王臨走時的眼神,霎時便明白了七八分。長嘆一聲,怎麼會出這樣的事?怪道平常萬事深思熟慮的太傅會出手重傷了皇親,那廝做事也忒出格了些!
裴臻回身扶她,輕聲道,「我來得晚了些,他可傷著你?」
毋望木然搖頭,也不管還有別人在場,虛弱地靠在他肩頭,忍不住抽噎兩聲,心裡堵得難受,說不清到底是為自己還是為朱高煦。
裴臻對謝觀拱手道,「今兒的事是蘭杜孟浪,勞舅舅在太爺和老太太跟前代為解釋,蘭杜帶春兒先回府去了。」
謝觀道,「我心裡有數,不過你要仔細了,那位漢王可不是善茬子,日後朝上必定難為你,你多多留心吧。」
裴臻點頭道,「我省得。」
招了公主儀衛來,半扶半抱地帶她往角門去,安置上車後,對她道,「這陣子在家裡安心坐胎吧,若悶得慌就接譚嫂子來府裡陪你,自從譚淵死後她便一直悶悶不樂,接她來,你兩個好作伴。府裡我再加派人手,不論什麼事都別出府,記著前車之鑑,若再落到他手裡……」
毋望轉身攬他的脖頸,齉聲道,「我要是又落到他手裡,你還救我嗎?可會由得我去了?」
裴臻失笑,颳了她的鼻子道,「傻話,你是我媳婦兒,若由得你去,我還是爺們兒嗎?只是到時要連累你同我浪跡天涯了,我若不手仞那廝,便枉為人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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