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○四 佳期良辰時

淡月微推了窗,回身道,「是什麼曲子,真好聽?」

毋望已由十全婦人揭了障面,鳳冠也暫時卸了擺在一邊,倚榻細聽了,手指打著拍節道,「是鳳求凰。」

婆子恭維道,「新姑爺色藝雙馨,明月君果然名不虛傳,和我們姑娘真是天造地設的。」

毋望只淡然一笑,問微雲道,「大爺喝得可多嗎?」

微雲道,「才剛助兒打發人來回,說喝得還不少呢,到廊坊下吐過一回,重吃了解酒藥,這會子還好,琴照彈,歌照唱,想是沒什麼。」

毋望聽說吐了,心裡不由揪了揪,眉頭也皺了起來,淡月忙道,「奶奶快別心疼,哪個新郎官不是這樣過來的?新娘子樂呵呵的,可不敢蹙眉。」

微雲也寬慰道,「奶奶只管放寬心,咱們大爺什麼樣的人物,豈會吃虧。」

毋望暗想也是,他滑得都快成精了,天底下哪裡有人難為得了他?於是安心在軟墊上歪著,看見一個喜娘拿描金漆盤託了一方雪緞來,到床前掀了被角塞進被窩裡,她不解,問淡月道,「這是做什麼?」

淡月是大姑娘,也沒見過這陣仗,便茫然搖頭,旁邊的婆子道,「這是落紅布,是爺和奶奶圓房時用的,一是怕髒了褥子,二來,第二日要給婆婆瞧的。」

毋望大窘,淡月道,「咱們太太沒在,明兒給誰瞧?」

那婆子曖昧地笑,「那就留著吧,好歹是女孩兒的第一次,過了今晚再不是姑娘了。」

洞房花燭就是那件事,先頭燕王妃拿畫冊來教她,如今又有這落紅布,她隱約有些害怕起來,漸漸白了臉,眾人見她惶恐,喜娘俯身在她耳邊道,「別怕,只要姑爺不急,小心些就沒事兒,世人都打這兒過的。」

另兩個婆子點頭道,「忍一忍,明兒就好了。」

毋望低著頭不說話,那人是裴臻,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,畢竟自己並不排斥和他有親密的舉動,咬牙挺過去就好了。

腦子裡正混亂著,喜娘看了時辰道,「快四更了,外頭宴席該散了,快扮上吧,姑爺該進洞房揭蓋頭了。」

丫頭們七手八腳重給她戴上鳳冠,蓋了錦袱,剛扶到喜床上坐定,園子裡傳來鼎沸的人聲,毋望咯噔一下,暗道鬧洞房的來了,豈不是又要折騰嗎?

新郎官被那些武官推進新房,眾人大喊著要看新娘子,讓新郎官挑蓋頭,裴臻哭笑不得地接過稱杆,拱手道,「夫人膽子小,諸位瞧過就請回吧,裴某款待不周,下回定當賠罪,這洞房便別鬧了成嗎?」

丘福和顧成嘿嘿地笑,「看來明月先生英雄一世,卻是個怕老婆的!別囉唆,揭了蓋頭要緊。」

裴臻無奈拿稱杆子挑了錦袱下來,眾人藉著燭光一看,新娘子華服寶冠,素膚如凝脂,綽約多逸態,唇上一簇豔紅,端的是雍容不可方物,垂眼起身,朝眾賓客盈盈一福,弄得原本還想大鬧取樂的武將們訕訕的,人家新娘子都行了禮,再不依不饒便是不識趣兒,只好說了些祝賀的話,意猶未盡地退出新房,各回各家去了。

喜娘伺候新人喝了合巹酒,又在兩人頭上各剪了一縷頭髮,拿紅繩編了打成結放到錦盒裡,婆子端了一盤餃子來,撥了兩個到碗裡,示意兩人一同吃,毋望正覺餓,便一口咬了下去——

婆子笑吟吟問道,「生嗎?」

兩人苦著臉點頭,「生。」忙轉頭吐在痰盒裡。

「生就好。」眾人大樂,復齊齊福身道,「祝大爺大奶奶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。」

婆子掃了床上乾果,退到門口道,「春宵一刻值千金,主子們早些安置吧,奴才們告退了。」

助兒招呼道,「媽媽們辛苦,咱們大爺備了喜錢犒勞各位,請隨我來吧。」

眾人道是,躬身放下紵紅灑金帷幔,闔門紛紛退出了蓬壺閬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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