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妃摘了毋望頭上步搖絹花,替她戴上牡丹金寶鈿花大冠,娘兩個落了幾滴眼淚,稍後蓋上文王百子錦袱,喜娘便招呼高陽郡王道,「給新娘子裹錦衾,哥哥送妹子出閣入轎吧。」
毋望僵了僵身子,眼前一片紅,從蓋頭的下沿瞧見兩隻著燙金廣袖的手伸過來,在她背後膝彎下輕輕一抬,她霎時騰身而起落在了他的臂彎裡。
他的心跳得怦然作響,緊了緊手臂,走得極緩慢,府外已開始奏樂鳴炮,滿世界的喧鬧,他卻清楚聽得到她的呼吸,於是他道,「春君,你高興嗎?」
毋望突然有股哭的衝動,略平了平心緒,緩緩道,「我自然是高興的,郡王大恩,春君感激不盡。」
「感激?」他喃喃,跨過高高的門檻,走到轎前,送出手臂將她託進圍子裡,並沒有立刻就走,稍一頓道,「切莫謝得太早,不過是開頭,往後還有幾十年呢。」說完利落轉身,揚長而去。
毋望被他那話嚇得心裡七上八下,一片昏沉沉裡,大轎和儀仗開拔,甬長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,沿大道往裴府逶迤而行。
約行兩炷香已到了裴府正門,門外賓客早就候著了,遠遠見裴臻披紅掛綠騎著高頭大馬來了,便叫人取了金弓銀箭在廊下靜待,新郎官一下馬眾人便湧上去,張玉招來小廝,指著那副貼了喜字的弓箭笑道,「先生雖伉儷情深,今兒這下馬威卻萬萬少不得,不需你六箭齊發,只要在轎門上射上三箭便是了。」
眾人一聽皆叫好起鬨。
慎行和路知遙對看,德沛在一旁憤憤道,「這粗野的武夫真是可惡,什麼下馬威,不是踢轎門就成了嗎,大喜的日子為什麼要動刀劍?」
那些軍營裡的人哪裡管這些,一味的只是鬧,新郎官沒法,又不好拂眾人的意思,下馬威便下馬威吧,回頭進了洞房再好生賠罪,左不過打了水給嬌妻洗腳,補貼她的體面罷了。
於是搭了三支箭在弓上,舒臂正待要拉弦,朱能又躥出來叫囂,「明月先生箭術了得,離得這樣近便出手豈不忒簡單了些?退後二十步再射方好。」
慎行聽了大皺其眉,對路知遙道,「這是什麼道理?打趣也不是這麼個打趣法,轎上是軟簾,萬一有個偏差,豈是鬧著玩的?」
路知遙也覺不妥,忙解圍道,「意思意思就完了,何必難為新人呢?」
那群將領鬧得正起勁,斷然不肯善罷甘休,裴臻對慎行笑道,「不礙的,我心裡有數。」遂依言退到二十步開外,舒腰挽弓如滿月,眾人只嘆那身形姿態如何的俊逸美好,尚未見他尋辯準頭,只一眨眼,那三支箭矢穿雲破霧直往花轎而去,只聽錚的一聲,齊齊落在轎簷上,箭羽兀自嗡然作顫,射中三朵鎏金團花,真真分毫不差。
眾人折服,噼啪的拍起手來,裴臻將弓箭扔給一旁小廝,快步至轎前打起門簾,接過紅綢一頭遞到她手上,喜娘上前攙扶,緩緩引她出來,他看著那曼妙身姿款曲搖擺地跨過馬鞍,又跨過火盆,心裡的歡喜已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了,憑他怎麼冷靜精明,此時早已化作一汪春水,暗中直念神天菩薩,可算叫他娶到了她,這下是功德圓滿了,而後只需替她創下一片基業,還她個一品誥命的銜兒,這一生餘下的時候就和她廝守在一處,這輩子便圓滿了。
行至大廳正中,因無高堂可拜,司儀只讓新人對天叩拜,裴臻是個謹慎的人,行大禮前與她並肩而立,私下喚她名字,唯恐新娘子被人調包似的,聽她糯軟的嗯了一聲,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裡,喜滋滋拜了堂,司儀高唱「禮成」,兩人被儐相喜娘簇擁著往蓬壺閬苑的洞房裡去,那群不識相的大老粗又擋住路,嚷道,「新郎官可要快些回來,咱們等著敬酒的,好歹不能把我們撂著先洞房了。」
裴臻玉面微紅,忙不迭地作揖告饒,應道,「一定一定。」眾人這才讓了路放他們離去。
待將她安置在喜床上坐定,看不到臉,又不好揭蓋頭,礙於屋裡有外人在,只得低聲道,「還要叫你受累,再等我會子,那席散了我才好回來。」
蓋頭下的人道,「少喝些吧,仔細身子。」
裴臻聞言,心頭那叫一個受用,雖明知今日逃不過一大醉,還是道好,悄悄在她肩頭捏了捏,便返回園子裡招呼客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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