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七二 君子亦小人

毋望朝裴臻福了福,跟著掌櫃進廂房裡去了,癱坐在椅子裡,深深撥出一口濁氣來。心下暗自慶幸,還好這人來了,才剛心思全在路知遙身上,這會子隱約沉浸在了重逢的喜悅裡,他到底有多少副面孔呢,土財主、小郎中、大謀士?長得那般,分明應該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,卻又鮮衣怒馬搭箭拉弓救他們於危難,究竟有多少的謎團在他身上呢……門上篤篤敲了敲,外頭人道,「夫人,主上吩咐給您送早點來。」

什麼夫人?不淡不寡的就成了夫人,也太便宜他了,放了那小個子暗衛進來,反駁道,「我不是你們的夫人,別這麼叫。」

那小暗衛訝然道,「主上已經打發人在府里布置了,等接了夫人到北平便要完婚的。」

毋望咬牙道,「自說自話的,他倒張狂得很,你們何日出發的?」

那暗衛道,「初三上路的,到這裡方用了五日,路上換了三趟馬,那馬到驛站累得都吐沫子,沒想到主上吃得這樣的苦,我都屁股疼呢!」

她尷尬地紅了紅臉,那小暗衛突然意識到了,忙打了自己一個嘴巴,躬身道,「屬下滿嘴放炮,汙了夫人耳朵,請夫人責罰。」

毋望重申道,「我不是什麼夫人」

那暗衛又道,「大奶奶!」

她登時覺得腦裡供血不足,心想算了,定是裴臻讓他們這麼叫的,也不好難為他們。這小暗衛年紀不大,臉圓圓的,不過是個半大小子,殺人倒絲毫不手軟,看來裴臻手下還真臥虎藏龍因道,「你叫什麼?」

小暗衛神情一肅,恭敬答道,「屬下楊亭舟。」

毋望點點頭道,「為什麼朵顏三衛比你們早到了整一天?他們可是從關外來的。」

楊亭舟苦惱道,「我們一路緊趕慢趕,沒有絲毫懈怠,主上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,至於朵顏三衛為什麼比我們早到,只有一種可能,他們在我們之前就出發了,燕王殿下身邊有奸細。」

毋望撫了撫兩邊臂膀,起身在屋裡踱步,楊亭舟還想給他主子說些好話,又不知她在想些什麼,只得歪頭看她,心想咱們主上這相貌,也只有這小姑娘才配得上啊,一對璧人啊!一對璧人!

正神遊天外,裴臻換了纏枝寶相花暗紋的團領衫來,只在領口袖口鑲了挑金絲的線,其餘一色的白,稱著那黑髮紅唇,果然軒軒如朝霞舉,濯濯如春月柳。進得門來,對著楊亭舟揮了揮手,楊亭舟會意,忙退了出去,順帶給他們帶上了門。

毋望心裡雖有些歡喜,又因他未及時對路知遙施救對他存著埋怨,見了他也不給好臉子,扭身並不看他,裴臻整整衣冠滿滿作了一揖,笑道,「還在生我的氣嗎?我就是有天大的罪過,要打要罰都由你,何苦為個外人傷了合氣。」

毋望冷冷道,「什麼外人內人的?路公子的傷怎麼樣了?」

裴臻往她旁邊湊了湊,她穿著生員衫,皂條巾,有幾縷柔軟細密的發從帽子裡滑了出來,搭在單薄的肩上,顯出一種介乎少男和少女之間的別樣的美。他看得有些痴愣,她又佯裝不理會他,霎時滿腔子的濃濃愛意無法表達,心裡就如同熱油潑似的,拿肩攮了她一下,她扭了扭,還是不肯回頭,他那個小心肝稀里嘩啦碎了一地,苦悶道,「你還鬧彆扭,枉我長途奔波來接你。」說著歪頭靠著她肩上,極盡撒嬌之能事。

毋望肩頭動了動,他就像粘住了似的,怎麼也甩不脫,無奈只得由他去,唏噓道,「六叔到底怎麼樣了?我要去瞧他。」

裴臻巋然不動,嘀咕道,「皮外傷,也沒傷筋動骨,養幾日自然就好了。咱們才見面,你不同我多說說話兒,倒操心別人,什麼道理?」嘴裡說著,鼻子在她脖子上蹭了蹭,一手環過她的肩,嘴唇貼上她的頸子,悶聲喃喃道,「真是香,吃進肚子裡才好……」

毋望又羞又窘,什麼明月先生,人前像模像樣的,揹著人就是這個無賴腔調,忙推了他兩下,低聲道,「別這樣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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