毋望抬頭看門前立的翠屏和玉華,心沉了沉,看來確有其事了,一面盤算著這事怎麼辦才妥帖。
玉華見自己姑娘眼若寒潭,面上毫無表情,一時又是愧疚又是傷心,左右不是心思也飄忽了,絞著帕子低下頭,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。
翠屏揮了手叫兩個小丫頭出去,又轉身關上了房門,玉華沒法,事到如今只有硬著頭皮說實話了,便屈膝給毋望跪下了,以頭杵了地,哽咽道,「奴才幹了混事,姑娘開恩救命吧。」
毋望心都涼到了腳後跟,撐起身子道,「你幹了什麼混事?」
玉華抖了抖,深吸了兩口氣,咬牙道,「奴才年輕不尊重,闖了大禍,肚子裡……懷了孽胎,給姑娘沒臉子,今日到姑娘跟前告罪,求姑娘饒命。」
毋望心裡亂作一團,直恨道,「你早幹什麼了?我打量你是個明白人,竟幹這種糊塗事來,如今怎麼樣呢,我饒了你猶可,這肚子怎麼辦,孩子可是大爺的?」
玉華哭道,「不是那冤家還是誰的?頭裡花言巧語,到了這個時候連人都不見了,我是有冤無處訴,求姑娘賞我碗藥吧,我打發了這孩子再給姑娘做牛做馬。」
翠屏聽得發了急,在旁邊斥道,「你不說叫姑娘想法子,倒求藥來了,外頭什麼藥得不著,偏和姑娘說,我看你真是個糊塗蟲。」
毋望本想再罵她,別人的丫頭都好好的,自己的院子裡怎麼出了這種事,當初老太太把她派給自己,肯定也沒想過會這樣,現在怎麼辦才好?攆出去了她就是死路一條,留下了,肚子一天天大起來,到時候更不好交代,想來想去都怪她猛浪,還有那慎言,幹了這種造孽的事竟不聞不問,這爛攤子倒扔到她頭上來了,因道,「大爺可知道了?他怎麼說?」
玉華悲涼道,「我好幾趟想找他,不是跟前有人就是他有急事,都沒能說成。」
毋望看她直跪著也可憐,對翠屏道,「攙起來說話吧。」
翠屏聽了一喜,看這形勢姑娘是不會坐視不救的了,忙扶玉華到八腳凳上坐下,對毋望道,「姑娘快拿主意吧,好歹不能把孩子拿掉,頭胎滑了日後再懷就不易了,再說這可是姑娘的親侄兒啊,姑娘最慈悲的,總不會看著他們娘兩個受苦的。」
毋望道,「我何嘗不知道,都怪慎言那壞胚,你也是的,怎麼聽他胡浸?眼下這事我也做不得主,只好聽老太太的了,我自然是盼你好的,能進了門子也無話可說,萬一老太太不認怎麼好呢,我真是愁也愁死了。」
三個女孩兒相對無言,玉華只顧哭,全沒了平日的麻利勁兒,毋望也心疼她,這些時候竟是瘦了些,臉頰都凹了下去,每日擔驚受怕,不好叫別人看出來,忍著盡心伺候主子,別人擔了身子都養著,她這樣,連小家子裡的農婦都不如。
轉念又想想,這事到了老太太那裡定是要找大奶奶來商量的,那大奶奶人矯情,不恨死了她才怪。又看看玉華那慘樣兒,遂暗橫了心,大奶奶要恨便恨吧,橫豎有太爺和老太太在,她再有手段也不能把她怎麼樣,眼下安頓了玉華要緊,再晚了怕要出大事的。便問,「孩子多少日子了?」
玉華漲紫了麵皮道,「約摸兩個月了。」
毋望大受打擊,算來是到了這個院裡後才搭上的線,看來是自己管教不嚴所致的,便愁腸百結道,「我平日疼惜你們,怕累著了你們,鮮少給你們派活,如今竟是害了你們了,若我規矩嚴些,你們也不敢造次了,都是我的不是。」
玉華一聽又順著桌腳跪下了,惶恐道,「是奴才混賬,就是死了也是活該,萬萬不敢尋姑娘的不是,姑娘對咱們沒得說的,姑娘寬宏大量,是奴才不識時務,姑娘要打要罵都是應該的,求姑娘別動氣兒。」
毋望沒計奈何,親自上前扶了她起來,溫聲道,「你有了身子,地上涼,仔細傷了孩子。你放心吧,我自會替你做主的,這幾日只管靜心將養,我先尋大爺把事情說了,看他怎麼個意思,他若上心自然去央求大太太保媒,他若不上心,我自己到老太太跟前回稟去,叫謝慎言還你個公道。」說著賭上了一口氣,開了門,帶著翠屏往聚豐園興師問罪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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