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氏聽他叫慎篤三愣子不由微訝,轉而又道,「大人定下的,哪裡容他做主,不管鹹淡,先娶了再說吧,若以後回過性兒來了,看見稱心的再收進房裡也使得。」
呂氏道,「我只盼他別收個小倌進房裡就是菩薩保佑了。」說著又拉秀綺嘮嗑去了,問現讀什麼書,可在做什麼繡活,又問現吃什麼藥,秀綺都一一答了,老太太也覺滿意,示意白氏道,「你先帶著秀姑娘過你那邊見芳齡去,留下慎篤,我好同他說話。」
大太太應了,熱絡地請幾位姑奶奶和秀綺去他們園子坐坐,一干人等和老太太告了假,都過那邊去了,毋望留下陪著老太太,也好奇老太太會和慎篤說些什麼,便規矩挨著榻坐著。謝老太太叫了聲篤哥兒,慎篤一凜,垂手站著聽吩咐。
「你也坐下吧。」謝老太太道,指了下手的椅子,慎篤聽命坐下,謝老太太語氣堅定道,「我瞧你大姑姑家的秀姐兒甚好,模樣周正,言談舉止也得體,拿她配你可好?」
慎篤道,「孫兒年紀尚輕,不想這麼早就成家。」
謝老太太哼道,「你說的什麼混賬話?都十八了還小什麼?你大哥哥十八閨女都有了,要是留住了,這會子能打醬油了。只你還說自個兒小,還跟孩子似的,須知男大當婚,成了親就該收收性兒了,等抱了小子你也知道知道做父母的不易,成日間幹些糊塗事兒,打量我腿不中用了,連耳朵都聾了不成?你老子也有了年紀,就你一根獨苗,你要叫他操心到多早晚去?還有你姨娘,拼了命生你出來就是為了還你的債嗎?眼淚水流了多少也不問了,如今連性命都要交代給你才算完?」
慎篤聽了也慚愧,卻不發一語,謝老太太看了他那樣甚是光火,斥道,「你啞巴了?我說了這些個,你在聽說書是怎麼的?」
慎篤站起來作揖道,「老太太息怒,孫兒斷沒有這個意思,只是孫兒心裡……」
謝老太太厭惡道,「我看你是痰迷了心,油脂迷了竅了。也只你老子拿你沒法子,若依著我,不管千金萬金的,明兒就叫人封了銀子把那個下流種子贖出來,再託了人伢子遠遠賣到塞外去,我倒要看看你生了什麼樣的本事,能追到天邊去?」
毋望暗道,老太太果然有手段,想是誰也沒想到要先贖了那小倌再做處置吧,這一手定叫慎篤措手不及了。
事實上慎篤也確實著了慌,忙央道,「老太太慈悲,好歹饒了他吧,孫兒願一人受罰,老太太要打要殺都依老太太的。」
謝老太太啐道,「我何嘗要拿你怎麼樣,只盼你成器罷了,那個小倌不動他也可以,你立時答應我,娶了秀姐兒為妻,我也顧不得這三四輩子的老臉了,得虧那丫頭是你大姑姑家裡的,離應天也有些路,不知道你那些臭事兒,只有先瞞著娶進門來,生米成了熟飯再說,若換了城裡的,哪家的女孩兒肯和你結親。」
慎篤下氣兒道,「一切但憑老太太做主。」
「單娶進來還不成,」謝老太太道,又提了更高的要求,「最遲下年年尾,我要看見你們三房的重孫子。」
這下毋望呆了,慎篤也傻了。讓一個斷袖娶妻容易,要生孩子,那還真是個技術性的活計,這老太太真不是個好糊弄的。毋望憋著笑看慎篤那張被雷劈焦的臉,突然隱隱對他產生了一絲絲同情。
慎篤帶著哭腔,來了一句更意外的,「老祖宗,孫兒……力不從心。」
這下著老太太的臉色轟然倒塌,毋望一個沒忍住,撲哧笑出了聲,謝老太太直道,「造孽造孽,喊你老子來,那小倌兒不打發了是不成的,倒叫我孫子成了廢人,這哪裡了得?」
慎篤急忙跪下道,「老太太,容我盡力而為吧。」
謝老太太抖著手道,「你那兩個通房幹什麼吃的?都是死人不成?」又對旁邊的大丫頭道,「星兒,去傳我的話,今兒晚上塞一個到他房裡,鎖上門,不到天亮不許出來,把帕子給他房裡人,我要見真章的。」說到後頭自己都有些汗顏,哪裡來的祖母竟連孫子床笫之間的事都要管的?無奈這慎篤實在太叫人操心,他老子只管發火,太太只會埋怨,他姨娘索性除了哭半點法子沒有,這事最後竟落到了她的身上,只有勉為其難了。
星兒忍笑應了,再看慎篤都快哭了,毋望死咬住腮裡的肉才不致又失控,謝老太太隱忍道,「你去吧,我乏了,歇一會子,你只在園裡想想我才剛說的話,過會子要吃飯的。」
慎篤道是,拱手退出門外。毋望看他走遠了才道,「老太太,三哥哥這樣,硬逼他娶了秀綺,沒的最後害了人家女孩兒。」
謝老太太嘆息道,「這才叫人送了通房進去,若實在不成也不好坑那孩子,一輩子的事兒,熬到多早晚是個頭。這篤哥兒怎的這般叫我不放心,若說年紀小倒尚猶可,如今比他老子都高了,痴愣性子一點兒沒變,虧他還是大家子的公子出身,活打了嘴了。」
毋望是女孩兒家,論理也不該說什麼的,看老太太想得也周全,便點頭稱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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