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四九 一樹碧無情

翠屏道,「我還想問她有什麼想吃的沒有,這就睡著了。」

六兒道,「你還不知道她嗎,問她也是隨意,我昨兒看見有一筐銀杏呢,咱們剝了炒雞丁兒吃吧。」

兩個人一合計,拉著手往小廚房去了,主子睡了她們便各幹各的事,毋望又是個不煩人的,也不用擔心她中間叫,別的院裡的丫頭常眼熱她們,說有賞錢,活又輕省,還不捱罵,過得同姑娘一樣的日子,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。每每此時,翠屏免不得冷哼道,「咱們才分來那會子,是誰笑咱們跟了寒酸的鄉下人的?可見都是眼皮子淺的,咱們姑娘次過了誰去了?可比朱門繡戶裡的什麼小姐強了不知多少。」

廚房裡的媽媽是老太太撥來的,原先只伺候老太太一個人的飲食,手藝出奇的好,如今到了這裡便做了大鍋飯大家受用,小院裡的人各個胖了些,前兒過了稱,姑娘竟長了二斤,愈發的細白圓潤,唇上頰上連胭脂也不用打了,氣色好得那樣,往那兒一站,玉雕的人一般,加上院裡的幾個丫頭長得也水靈,外頭都管這裡叫美人窩了。

眾人沒了什麼活幹,都聚到小廚房裡幫忙,張羅了半個時辰,飯菜也齊全了,翠屏推了六兒道,「快去叫醒姑娘,沒得又睡到明兒去。」

六兒應了往正屋裡去,見她家姑娘竟起來了,在桌前畫畫呢,便笑道,「今兒是怎麼了,不叫你你也醒了?」

毋望道,「時候睡長了,下半晌怎麼辦?你過會子幫我打聽打聽如意樓的訊息,看三爺又捱打沒有。」

六兒道是,喊廚房裡的人來布了菜,毋望草草吃完了又倚窗看書,丫頭們收拾了也自去吃,毋望看了會子書脖子酸,便換到榻上躺著看,看累了又打會兒盹,一下午也就消磨完了。等到了晚上,眼看著天要黑了,屋裡才掌了燈,老太太那裡打發人來說,明兒幾位姑奶奶都要回來瞧姑娘,叫姑娘早早過老太太那兒去。毋望點了頭,問,「老太太今日可好些?」

小丫頭答道,「比前兒好了些,夜裡也不咳嗽了。」又道,「我上回瞧姑娘給老太太做的眉勒怪好看的,把樣子借我照著剪一塊吧。」

毋望喊了六兒把箱子裡十來個紙板樣子拿了來,道,「我這裡統共這幾個樣子,你都拿去吧。」

那丫頭道,「我聽說姑娘的腳同我的一樣大,上月得了幾塊上好的絨布,正做鞋呢,給姑娘也做兩雙吧,等做得了再給姑娘送來。」說完福了福,抿嘴一笑退了出去。

六兒朝門外白了一眼道,「誰稀罕,拿了她的鞋,姑娘不知還要用什麼賞她呢。」

「人家或者是一片好意,給你說得這麼不堪。」毋望道,坐在梳妝檯前細細的梳頭。

六兒傻笑了兩聲道,「姑娘叫我打聽的事兒我問著了,三老爺只責備了幾句,並沒有動手打,眼下好好的,姑娘放心吧。」

毋望長出一口氣道,「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,往後不知怎麼樣呢?」吩咐六兒休息,自己端著油燈進裡間歇著去了。

第二日一早換了衣裳,進過香後往老太太那兒去,進門後見家裡女眷都到齊了,連一直稱病的茗玉也來了,毋望一一行了禮才坐到老太太身邊,老太太一面拍著她的手,一面朝管事嬤嬤道,「可打發了人到街口候著了?都這會子了怎麼還沒來?」

大太太笑道,「老太太盼閨女盼得這樣,幾位姑奶奶兒女都那麼大了,還怕認不得家嗎?」

謝老太太神秘笑道,「我哪裡是盼她們,我是盼著三丫頭帶回來的女孩兒呢。」

茗玉道,「什麼女孩兒?」

謝老太太動了動腿,毋望知她必是一個姿勢久了有些難受,忙給她活動揉捏,老太太讚許地擼擼她的頭髮,邊道,「是三丫頭的庶女,閔姑爺的小老婆養的,今年十六,帶了來給咱們瞧瞧,若過得去就給篤哥兒訂下來,老三家的,你可要做婆婆了。」

呂氏似笑非笑道,「那敢情好,我也少了樁心事,還是老太太周全,姑奶奶也想著自己的侄子,知根知底到底是好的,倘或能成,咱們就該置辦起來了,我那兒都是現成的,收拾了屋子就能辦事兒的。」

茗玉怪聲怪氣兒道,「還是嬸子氣量大,萬事都想著哥兒,慎篤那樣真是不該。」

謝老太太不悅地咳了聲,白氏橫了媳婦一眼,茗玉忙住了嘴,老太太道,「事兒過了就過了,還提做什麼,三兒媳受了委屈我是知道的,回頭我自有主張。」

呂氏諾諾稱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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