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氏給毋望擦了淚,輕拍著她的背道,「好孩子,仔細哭壞身子,如今你爹媽到了家,往後一日三炷香的供奉,他們在那邊也得其所,快別傷心了,太爺和老太太本也要來的,叫咱們勸住了,他們二老年紀那樣大了,動不得氣兒,怕傷了神回頭遭罪。」
丫頭搬了蓮花的聚寶盆來,又取高錢、經衣、替身一併燒了,眾人行了禮漸漸散了,白氏呂氏攜幾個叔輩的姨娘又說了些規勸的話也都回去了,人堆裡未見著言大奶奶,想是「病」尚未愈,還在院子裡將養著。六兒和翠屏來替了玉華隨侍,毋望私下將玉玦塞到六兒手裡,六兒雖有疑惑也不言語,妥善收好了,又陪著在靈前跪了會子,才將她家姑娘攙起來。
慎行道,「今兒也乏了,早些回去歇著吧,我那裡還有一些上年得的安息環香,過會子我打發人送來。」又對翠屏道,「給姑娘兌了溫湯去去乏,再備些吃食墊墊,今兒沒用什麼,仔細傷著胃。」
翠屏笑著道是,一旁的吳氏嚇得不輕,失魂落魄地看著慎行,怔了半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還是慎行作揖道,「太太也歇著吧,兒子回春風館了。」
吳氏慌道,「行哥兒,我上月給你定的領墜子和七事兒送來了,你到我房裡來取。」
慎行看他神色異樣,便點頭跟了出去。吳氏將他拉進了房裡,把丫頭都打發到外頭,壓低了聲道,「今兒可出了什麼事嗎?」
慎行回憶了一下道,「並未出什麼事啊,太太怎麼這樣問?」
吳氏氣哼哼撥著手裡的佛珠道,「我單問你,你和春君是怎麼回事?哥哥心疼妹子原是無可厚非的,只是你過了些,又是環香又是溫湯的,我素日看你是個知輕重的,怎的如今糊塗得這樣?你和春君到底不是親的,隔著一層呢,你心裡也是知道的,叫我說你什麼好,往後分寸自己拿捏吧。」
慎行的倔勁兒也上來了,賭了氣道,「我從未將春兒當外人,理會那些個閒言碎語作什麼?」
「你若不是我養的,憑你怎麼樣呢?」吳氏惱道,「你們姊妹們好我是知道的,小時候親厚,一頭吃一頭睡都不打緊,可如今大了,眼看著到了要婚配的年紀,再這麼的不知要引出多少閒話來,還是疏遠些好,是為你也是為春君。」
慎行囁嚅著欲言又止的,想同他說又怕她不答應,反倒平添波折,心裡想還是找老太太穩妥,又想想她含辛茹苦帶了他這些年,兒子的婚事都沒過她的次序去,豈不要心寒死了嗎,正猶豫不決,吳氏斜眼打量了他道,「哥兒,知子莫若母,你眼下想什麼我都知道。」
慎行一喜,拉著母親的衣袖道,「那母親的意思呢?」
吳氏冷冷扯出了袖子,轉身坐下了道,「我且問你,你這些年寒窗苦讀是為了什麼?前程還要不要了?你若甘於一輩子做個小小通判,那我便由得你去,你爹的仇也不用報了,全當他沒養過你這個兒子。」
慎行聽了面色沉寂下來,晃悠悠跌坐在椅子裡,口裡喃喃道,「我真心喜歡她,從她落地那日起就喜歡,求母親可憐兒子吧,讓老太太把春兒許了我,我不靠裙帶也照樣能升遷,母親信我這一回吧。」
吳氏道,「春君也是這個意思嗎?你們兩個可說過?」
慎行搖頭道,「這是我一個人的意思,沒同她說過。」
吳氏暗呼了聲阿彌陀佛,虧得這小子心眼實,否則事兒可就難辦了。一面略帶慶幸道,「我勸你趁早丟開手,也不是我不喜歡春君這孩子,只可惜你姑父姑母去得早,又是那個緣故,雖說那孩子是可人疼的,我這裡也沒法,不單我,就是老太太也這麼想的,昨兒還張羅她的親事呢。」
慎行吃驚道,「這可是真的?她還在孝裡怎麼就說起親事來了?」
吳氏道,「可不也是自己人,都說等得的,是你祖姨奶奶家的祿哥兒,才從江西採辦回來的,這會子先說定,趕明年再下聘。」
慎行壓根兒不信,只道,「祿哥兒是弟弟,上頭不是還有遙六叔嗎,多早晚先倫著他了?又是個庶子,老太太斷不會答應的。」
吳氏拉著臉子道,「你以為呢春君到底家破人亡了,族裡也無人幫襯,能尋得這門親便不錯了,總好過嫁個鰥夫或與人做妾吧。」
慎行心裡一急,轉身道,「我問老太太去。」
吳氏忙喝站著,捶打了他兩下道,「你愈發的不成器了,也不顧體面,什麼樣的事你去問老太太?妹妹要嫁人你還攔著不成?我算白養了你二十年,你去吧,去了你往後也別來認我這個媽了。」
慎行垂手立在門邊沒了主意,只覺汗涔涔的人也恍惚了,如今老太太那條路也絕了,自己媽又是這模樣,他還有什麼說的,白費了這十五年的心,落得這樣下場,想著竟要哭似的,吳氏看他那樣心腸一軟,好言好語道,「這樣吧,我明兒再去問老太太,若這事沒成,那我就求老太太,讓你把她收在房裡可好?」
慎行一聽漲紅了臉皮,咬牙切齒道,「媽這是要糟踐她還是要糟踐我?不能給她名分,我哪裡還有臉要她,趁早別說,沒得叫我給人打嘴。」說著不管不顧地衝了出去。
吳氏心疼得刀割一樣,又不好說誑他,只得由他去,招了丫頭進來,吩咐跟二爺的小廝緊著點子心看著,再別無他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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