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下的東方朔向來膽大,開口道:「長公主,小郎君,陛下與我等在商議鑄錢的事情。」
鑄錢一事關係民生,現下民間權貴豪富們私鑄、盜鑄現象猖狂,已經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。
自高祖和文帝下令允許民間自由鑄造銅幣後,並且對民間私鑄行為採取放任態度後,大多數得益的只有那些權貴豪強與富商,不僅沒有幫到底層百姓,反而造成物價高漲,私鑄、盜鑄氾濫,百姓手裡的錢越發不值錢。
權貴富商們沒有錢可以造,百姓卻要勤勤懇懇、辛辛苦苦用自己的勞動所得換取權貴手中那些劣質錢幣,在市面上買不到對應的貨物,長此以往下去,再次爆發秦末的動亂也是正常的。
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年就著手整治鑄幣事宜,下令全國使用三銖錢,但是沒有廢除之前流行的四株錢,所以最後失敗了。
究其原因,三株錢與四株錢等價流通,但是三株錢中所用的銅要少於四株錢,民間百姓自然選擇價值高的,加上盜鑄橫行,三株錢流通失敗。
現在陛下打算廢除三銖錢,使用四株半兩錢。
朝臣有人贊同,有人反對。
反對的人覺得,陛下這政策在許多人看來,是打自己的臉,往回走,在不少人看來,是對民間盜鑄、私鑄的妥協。
贊同的人覺得現下已經證明三銖錢失敗,及時折返,也是一件幸事。
聽東方朔說起這個,其他朝臣也紛紛開口表達自己的觀點,他們當然不是真要說給劉瑤這個兩歲稚童聽,而是說給面前的劉徹。
曹襄聽得雲裡霧裡,無聊地環顧四周,小眼神瞥見劉瑤聽得認真,連忙也端正態度,仰著頭看著說話的大臣。
劉瑤聽完後,納悶道:「為什麼要讓外人鑄錢,不能阿父一人鑄嗎?」
眾人聽完,苦笑。
這想法有些痴人說夢。
諸侯封國,先帝必須穩住諸王與功臣才能坐穩皇位,維護朝廷的統治,下放鑄幣權也是迫不得已妥協的結果,當然也造成各諸侯王國掌握鑄幣權而富有天下。
現下民間盜鑄、私鑄氾濫,劣幣驅除良幣,各種形制不一,物價高飛,再不改,恐怕諸侯就要按耐不住自己的野心了。
但是這權利一旦放開,想要收回就十分困難。
劉瑤趴著御案左右掃了掃,注意到桌角放置著兩個陶碗,裡面堆著一些銅幣。
小手從兩個陶碗中各拿了一個看了看,癟著嘴。
她分不清哪個是三銖錢,哪個是四株錢,在她看來,質量都很差,與後世工藝差的太遠,比她見過的最差的機器模子弄出來的銅片還差。
民間私鑄、盜鑄猖狂,還不是因為成本低,工藝簡單。
東方朔拿起一枚四銖錢,向劉瑤介紹民間那些權貴富商如何盜鑄、私株的,就算沒有私礦,他們也可以從銅幣上銼下銅屑,然後將銅屑製成四銖錢,簡直是無成本「錢生錢」。
「他們不覺得麻煩嗎?」劉瑤驚詫,小手捏起一枚銅幣。
從這小小一枚銅幣上銼下一圈不覺得累嗎?有人肯幹嗎?
很快她反應過來,現在這個時候人力成本極低,豪門勳貴都有自己的家奴。
想到此,她抬頭看向劉徹,「阿父,怪不得你窮,原來你的錢都讓別人造了。」
「阿瑤!」劉徹眼皮微跳,故作兇聲警告道。
雖說話糙理不糙,可他也要面子的。
眾臣:……
原來陛下這樣教導子女的。
東方朔嘆氣,「天下熙熙,皆為利來,能賺錢自然不覺得麻煩。」
曹襄聽得更迷糊了,下意識看向劉瑤。
劉瑤噘嘴,「錢都好醜,誰也別說誰。」
聽東方朔說,私鑄、盜鑄一本萬利,恐怕就是用酷法震懾,也會有許多人鋌而走險。
收不回全國鑄幣權,在一些偏遠郡國估計還是劣幣橫行,這點光是朝廷改沒用,也要有足夠的實力。
眾人再次沉默。
不過……
劉瑤看著手中如同銅片的銅幣,邊緣仍然不夠規整,正面四個小篆,她只認出「四銖」二字,背面兩個大字,其他就沒有更多裝飾了,。
小孩皺著眉頭,努力回想上輩子看到的銅幣模式。
旁邊的宮人小心翼翼盯著,擔心她往嘴裡送。
「阿父,這錢你再弄好看些,給它外面弄一層鎧甲不行嗎?」劉瑤蹙眉,神色糾結道。
剛才東方朔說有許多人銼銅屑,銅幣這麼小,真的「瘦」了一圈,人眼一時無法察覺,那就在外面加一層外廓保護著,旁人一看少了外廓,就知道有貓膩了。
眾人一怔。
劉徹大手抓起一把銅幣,仔細打量,嘴角經不住上翹。
東方朔反應過來,撫掌道:「妙哉!妙哉!」
曹襄湊到她身邊,疑惑道:「阿瑤,大人們怎麼了?」
劉瑤昂起小下巴,「他們在誇我!」
曹襄一聽,學著東方朔的樣子拍手道:「妙哉!妙哉!」
劉瑤佯裝謙虛道:「彼此!彼此!」
曹襄眼含問號。
劉瑤解釋,「咱們一樣聰明!」
「原來是這樣,我知道了!」曹襄頓時喜笑顏開,恨不得抱起劉瑤轉圈。
劉徹:……
眾人聽到兩個小娃娃稚嫩的對話,不由得發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