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刀早就蓄勢待發,摩拳擦掌之後,正準備一飛沖天,晴朗突然喝住他:「停下!」
刀刀差點兒摔倒:「又幹啥啊大人?」
晴朗長長舒了口氣:「不必了,援兵以至,用不著咱們出手了。」
同時又在心裡嘆了聲可惜。
這一步若是走出去,或許往後他便不會太過糾結。
晴朗口中的援兵,正是素和與七絕。
兩人沒有在赤霄界內久待,追上來的極快。
遠遠窺探到此地情況,並不知是簡小樓刻意為之,面容一個賽一個的肅殺。
「我去幫夜遊,你保護小樓。」七絕撂下句話,劍以入手,身形似流星一般在星空中飛快掠過,劍尖直指璟太子兩撇眉毛下那兩個黑洞。
祭出火焰刀,素和則朝簡小樓身前飛了過去。
事實上,關於斬殺幽冥獸,簡小樓稱得上經驗豐富,以一敵四,劍走游龍,殺氣凜然,絲毫不落下風。
素和的突然加入,更是瞬間定成敗。
手起刀落,一刀一顆頭顱飛起!
眼見三顆血淋淋的腦袋在眼前飄過,簡小樓吃了一驚。
當素和的火焰刀勾在第四個紫衣護衛脖子上時,簡小樓飛身撲過去,攥住他的手腕:「留個活口,不,留個全屍!」
沒有腦袋,她如何附身?
素和左手刀落,右手扼住那人的脖子,不明所以:「做什麼?」
簡小樓將神識投向遠處,遍尋不著璟太子的蹤跡,是被夜遊給刻意引走了,她放心道:「我準備打入幽冥獸內部去……」
她傳音素和,將自己的計劃簡單講了一遍。
原本以為素和可以理解,豈料他的反應竟比夜遊更大:「胡鬧!簡直是胡鬧!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?!」
眸光一厲,放下去的彎刀再次舉起,素和鐵青著臉準備將僅剩下的一名紫衣護衛殺掉。
簡小樓緊緊抓住他的手腕,也有些惱火:「夜遊沒經歷過,我不說他什麼,你是怎麼回事?咱們再不主動,還等著獸王往後找上門嗎!」
素和毫不示弱:「主動的路有千萬條,你卻選了最危險的一條。」
「最危險,亦是最有效。」簡小樓露出心意已決的表情,鬆開素和的手腕,反手給了那紫衣護衛一掌。
震在他靈臺上,震散他的自我意識,更容易附身。
再出第二掌時,反被素和抓住手腕:「小樓,你認真聽我說,咱們還有其他路走,犯不著提早冒險……」
「其實你們心裡都承認,這條路是正確的,之所以不同意,不過是擔心我的安危罷了。」簡小樓想要甩開素和的手,卻被他抓的愈加用力。
她的手腕上,戴著焚燈大師的鐲子,佛界大乘寺鎮寺之寶婆娑之眼。
此刻,一同被素和抓在手心裡。
話未說完,簡小樓意識海里忽然一陣暈眩。
腳下一個趔趄,她整個人向前一頃。
幸虧素和眼疾手快,施法把那紫衣護衛禁錮住,旋即將簡小樓攔腰抱了起來。
低頭見她雙眼渾濁,眼白布滿紅血絲,素和皺起眉:「受傷了?」
「沒。」簡小樓搖搖頭,努力保持著意識清醒,盯著素和看了又看,「素和,從舊世界回來之後,你是否像我一樣感覺到某些異常?」
「異常?」素和不太理解。
「就是……」一時之間,簡小樓也不知該如何形容,努力組織著語言,「這段日子,我一閉上眼睛入定、或者累極入眠,腦海裡時不時會浮現出一些奇怪的幻象。」
素和兩道劍眉越皺越緊:「比如……?」
簡小樓揉著太陽穴:「比如黑色的海,一望無際。」
「恩?」素和喃喃重複,「一望無際,黑色的海?」
「對,死氣沉沉,令人心情壓抑的一片海。」簡小樓每每在夢境裡見到這片海,醒來之後,心情就會無端煩躁,「除此之外,還有一些難以形容的場景,從未去過,卻存在於我的意識中,像是被人強行塞進去的……我近來一直懷疑,莫非輪迴逆轉之際,出現了某些錯亂?」
素和聽罷,真在心中思考是不是輪迴出現了錯亂。
倏然,他脊背僵直。
黑色的海,是輪迴池?!
素和抱著她的兩條手臂不自覺收緊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:「小樓,除卻那片黑海,你還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麼?」
「一盞燈。」簡小樓想起來就頭皮發麻,「莫看只是一盞燈,燈芯怪異,火焰有毒,燒的我睜不開眼睛。」
「燈……」嘴唇微微顫動著,素和催動靈氣,在兩人面前勾勒出本命長明燈的外觀,「可是這盞燈?」
經過仔細辨認,簡小樓瑟縮著打了個寒顫:「果然,你也見過。」
素和張著嘴,一個音節也發不出。
怎麼可能?
葉隱通過輪迴池轉世,為何還記得上一世的場景,不可能!
壓住翻湧的情緒,素和問道:「你從前沒見過?」
「沒見過。」簡小樓搖頭,「是從舊世界回來之後才開始的,以前從未有過。素和,你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穿越輪迴的副作用嗎?」
她說著,掙扎落地,平穩氣息之後,又在那紫衣護衛靈臺拍了一掌,準備抽魂附身。
素和忘記去阻止她。
自從恢復三世記憶,他已經鮮少露出這般震驚的表情。
他非常清楚,簡小樓不是單純的回憶起前世。
葉隱說了謊。
數百萬年前,在那個大雪封山的夜晚,葉隱曾說她為自己煉製了一枚鎖魂釘,後又親手毀掉了,並沒有給自己釘上。
她在說謊!
那枚鎖魂釘,她釘進神魂裡了!
素和以顫抖著的雙手捂住臉,越來越難自控情緒。
說什麼世間最被悲慘之事,是獨剩下他一人記得所有。
說什麼世間最痛快的報復,是她會將這段恩怨情仇忘的一乾二淨。
葉隱啊,你終究還是捨不得……
素和情緒失控的功夫,簡小樓麻溜的附身成功。她抱著自己的肉身,扔給一旁同樣有些魂不守舍的夜初心。
囑咐完女兒,轉身準備囑咐素和時,她稍稍一怔。
素和正看著她笑,那笑容說不出的悽苦,火紅的眼瞳明亮的有些異常,晶瑩剔透,似乎快要流眼淚了一般。
「你怎麼了?」她忽然有些怵得慌。
素和默不作聲,撫了撫無名指上的儲物戒,祭出一根簪子來。
簡小樓認得,這是須彌刺。
晴朗曾抽了彎彎一縷魂,煉製成鎖魂釘,釘入自己神魂裡。彎彎正是以須彌刺扎入心臟,才最終令晴朗想起了一切。
素和垂下頭,靜靜注視著躺在手心裡的須彌刺。
眼底暗流湧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