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迴·鎖魂釘(一)

周身光盾力量達到最大時,晴朗伸手進入靈獸袋,抓出一隻棕熊幼崽,扔下裂隙。

寒光乍現,幼崽在水中炸為一蓬血霧。

以晴朗的眼力,甚至都沒看清楚劍光是從哪個方向來的。

第一隻不過是個實驗罷了,晴朗又朝東面扔了一隻,接著迅速扔向西面,一連換了幾個方向,刷刷刷,劍光閃過,勾勒出閃電形狀。

憑此,晴朗已經確定了位置,他朝著神劍所在處繼續下沉。

神劍釋放劍氣朝他斬來,他便扔出一隻幼崽。手裡只剩下三隻幼崽,足夠他靠近神劍。最終安穩落入裂隙中,再往下一步就是通過深淵的結界,而鏽跡斑斑的月痕神劍就插在裂隙一側的石壁內。

幼崽用盡之後,神劍劍氣開始攻擊他的護盾。

不過獸王給出的訊息非常可靠,月痕神劍鎮守在裂隙之後,獸族曾強行通過一次,在裂隙內神劍殺不死它們,可一飛出兩界大門,朝葬劍池上游飛,神劍劍氣一擊一個準。

說明越是靠近兩界大門,神劍的力量越弱。

但這個「弱」只是相對的,三兩下的功夫,晴朗的護盾已經碎裂一個。

他沒有時間考慮,伸手攥住神劍劍柄。氣息相撞之下,劍身金光閃耀,晴朗心神俱顫,彷彿有無數只無形的手,將他的靈魂撕扯的四分五裂,劇痛襲體,下意識的想要鬆手。

可他不能鬆手。

在晴朗的字典裡,從沒有「畏懼」這個詞。

幼年時,盜匪襲村,殺了他的養父母,他獨自躲在地窖裡,生吃老鼠熬了二十幾日,熬走了那些盜匪。

十五歲從軍,斷了一條手臂的情況下,還能揹著皇子翻山越嶺,走出敵國的包圍。

二十五歲封侯拜相,位極人臣。

三十歲謀朝篡位,登臨絕頂。

三十五歲聽聞世有仙山,可修仙法,能得長生,他毅然舍了王位踏上求仙問道的旅途。

年紀大,起步晚,又毫無背景。從朱紫山道觀任人驅使的雜役,到玉虛門開宗立派的老祖,再到如今掌一方輪迴道的四品鬼仙,這一路,他走了幾十萬年。

是幾十萬年,不是幾萬年,更不是幾年。

長生、力量、權勢、地位,這是晴朗心中不滅的信仰,不滅的道。

為此,一切可捨棄。

任何生死都是一場豪賭,而他,從沒有輸過。

「神劍,來吧!」

晴朗黑瞳內忽然熠熠生輝,護盾倏地增強數倍,神劍劍身緩緩從山壁內抽出一寸,「我想明白了,此乃星域之劫數,此劫落於我身,我願替天道執行!」

域外飛舟。

晴朗前腳離開不過一刻鐘,飛舟一陣劇烈動盪。

夜初心知道是金羽來了。

手腳都被縛仙繩綁住,她空耗力氣無法開啟,唯有寄希望於華真,可又不敢輕易打擾。

華真盤膝打坐,頭頂黑氣繚繞,正與心魔蠱抗衡。

隔了一會兒,飛舟又是一陣劇烈晃動。

夜初心穩不住身體,在地上滾了一圈,腦袋撞在牆壁上,撞的「咕咚」一聲響。

「夜姑娘?」華真從意識裡醒來,想要去攙扶她,將要起身腳下一軟,跪地連連咳嗽。

「你沒事吧?」夜初心反過來還得關心他。

華真搖搖頭,抹乾淨唇角血漬,蹌踉著走過去,吃力的將她扶坐起來:「夜姑娘,真的很對不起……」

他嗓音哽咽,垂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。

「易千愁抓我,不全是因為你。」夜初心抿出一抹笑容,「不過是尋個由頭,將我外公、將天山的人引出來罷了。我倒是好奇,他為何要逼著你成魔?」

「他嫌我窩囊,覺得我娘將我教歪了。」華真運氣想要解開她的縛仙繩,卻一直無法成功,看來被易千愁施了法術,「冒犯了。」

他緊緊咬牙,將夜初心攔腰抱起,額頭登時湧出豆大的汗珠,「我帶你出去找你外公。」

夜初心點點頭。

華真抱著她走出艙室,一進入艙道,妖霧迎頭撲來。在飛舟上上下下穿行,走了半天像是鬼打牆,根本尋不到出口。

難怪易千愁放心將他們扔在這裡,原來飛舟記憶體在夾層空間。

「我們與真實世界隔絕了。」華真重傷在身,體力不支,又抱著她走回之前那間艙室,唯一沒有妖霧的艙室,「是幽冥獸的法術麼?」

「應該是的。」夜初心也不是很明白。

「那也沒關係的,你母親天賦異稟,眼睛看到的世界和我們不一樣,一定能夠破除這個法術,救我們出去。」

夜初心並沒有那麼樂觀:「我現在有點懷疑……」

艙內沒有床和椅子,華真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去牆角的蒲團上坐著:「懷疑什麼?」

想起那些妖霧,夜初心揣測道:「我懷疑,這艘飛舟內有個小傳送陣。」

「小傳送陣?」華真怔了怔,「幽冥裂隙?裂隙還可以移動嗎?」

「也沒人說,不可以移動吧?易千愁不會缺錢,卻僱傭了那麼多盜匪上船,擄走許多修士,很有可能是拿來給傳送陣補充能量了。」

「對,有可能。」華真眨了眨眼,「原本舟上只有不到十隻幽冥獸,這半年的功夫,我瞧著得有四十幾只了。」

「而且我和你在船上,我娘他們肯定不會出手攻船,如此一來,幽冥裂隙堵不上,他們將處於被動,這或許才是易千愁抓我們的目的。」

華真聞言脊背一僵,頓了一下:「不會的夜姑娘。」

夜初心問:「什麼不會?」

華真苦笑:「有我母親在,若知道這艘飛舟有個裂隙,她會不顧一切毀掉,完全不會在意我們的生死。」

夜初心一愣,看著他:「華公子,你身種心魔蠱,穩住心神。」

「你以為我會怨恨麼,不會的。」華真聳了聳肩,故作輕鬆,「我母親就是這樣的個性,我青陽子太師父年輕時,與一個心地善良的魔宗女子相好,我母親得知後,借用他的名號將人約出來,一掌給打死了,太師父差點叛出師門……我母親至今還時不時當著我們的面,抖出此事來數落他老人家。」

「還有青楓子太師伯,我母親與他曾是一對神仙眷侶。太師伯不願祭劍,猶豫之際,想與我母親一起離開天山劍閣,就此浪跡天涯。我母親在萬劍堂內當著眾弟子的面,指責他貪生怕死,以他為恥,與他割發斷情。青陽子太師父常說,這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青楓子太師伯,正是因此心灰意冷,抽魂祭了神劍……」

夜初心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
「我母親就是這樣一個人,我非常清楚她無論對我做什麼,都不是針對我。她心裡也是有愛的,可是在天山劍閣和人間正道面前,一切都微不足道。」華真微微苦笑,「而我,不夠優秀,一事無成,丟了母親的臉。我是因此才覺得抬不起頭。」

夜初心垂著眼睫,少頃,問道:「華公子,現在有件至關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做,可以拯救天山劍閣,乃至大半個星域世界,你敢做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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