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小樓探進去,大失所望,戒子裡沒有她預想中成堆的寶物,只有一個雕刻精美的銀色胭脂盒。
她將物品從戒子裡取了出來:「姬前輩,難為你們守護這戒子那麼多年,裡面只有一個胭脂盒……」
有什麼不是重點,重點是,她真的開啟了!
如此一來,饒是姬無霜都不得不相信,眼前這個十四階的小丫頭,的確是殷紅情的轉世,是他們天武劍宗老祖的轉世。
還是他們姬家名義上的……祖宗!
姬昊和姬蟬幾乎石化掉,天武劍宗眾人更是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,不知是激動過度,還是受到了驚嚇。
殿上其他人雖不像天武劍宗那麼誇張,同樣顯露出興奮,看向簡小樓的目光充滿了仰慕與崇拜。
畢竟在最近的歷史上,劍聖代代有。
能在劍聖前加上「太真」兩字的,唯獨一個殷紅情。
簡小樓覺得有意思的很,殷紅情的名聲在太真和法寶世界,真可謂是截然相反。
畫樂蓉坐在上首主位上,靜靜關注著事態發展。
從一開始素和與七絕的表情上,無不顯露出「殷紅情轉世」之說,完全是夜遊信口胡謅,她是不信的,可又解釋不通。
畫樂蓉看向一旁端坐著的青陽子。
畫樂蓉信得過簡小樓的品行,但她年紀實在太小,修為和閱歷跟不上,坐在戰盟盟主的位置,只是充當著精神領袖,實際上就是一個傀儡。
最終話事權在誰手裡,不是鬧著玩的,關係到整個太真的未來。
畫樂蓉正鬱悶之時,青陽子喝了口茶,站起身。
眾人的目光又投向青陽子。
論實力,鮮少於世人面前露面的天山青陽子,才是太真第一強者。
青陽子漫步走下臺階,並沒有走到簡小樓面前去,側過身,微微垂著頭,朝簡小樓拱手:「盟主,請上座。」
殿內再次鴉雀無聲,青陽子的態度表明,天山劍閣認同了簡小樓為盟主,而且,決定一改不入世的規矩,加入戰時同盟!
畫樂蓉暫且拋下不安,也起身走下臺階,與青陽子如出一轍:「盟主,請上座。」
儘管已經做好了準備,還為此而爭取,真到了這個時候,簡小樓的腿都軟了。
夜遊在她腰上輕輕一推。
趕鴨子上架,簡小樓的腳步虛了下,穩住,憋足了勁兒步上臺階,在青陽子的位置上坐了下來。
她才剛坐穩,七絕撩開白袍起身,垂頭拱手:「散人七絕,見過盟主。」
七絕一手建立滅道盟,無門無派,如今自稱散人,意味著從此刻起,滅道盟暫時不存在,太真只有一個戰盟。
邱子贏也起身:「家父閉關未出,水鏡谷邱子贏代父拜見盟主!」
邱子贏之下,一位十八階藍衣修士款款起身:「乾元宮霍疏拜見盟主……」
一個接著一個,滅道盟到場的三十幾個一等世家、門派的代表站了起來。
八道盟這邊,仍在等著姬無霜帶頭表態。
姬無霜才是真正的趕鴨子上架,自己家的「祖宗」轉世,豈有不支援的道理,起身垂首:「天武劍宗姬無霜,見過盟主……」
緊接著,又是從前至後一長排自報家門。
簡小樓宛如一座雕塑,筆挺坐著,擱在扶手上的雙掌心,已被冷汗給浸溼了,耳朵裡「嗡嗡嗡」,反應不過來他們在說什麼。
別嘲諷她沒見過世面,這特麼換了誰都未必比她強。
忽然聽見夜遊傳音:「說話啊。」
「說什麼?」
「都在等你的令。」
令?
簡小樓這才發現,所有人都還維持著垂首拱手的姿態。
她張口即來,硬邦邦地道:「平身。」
殿上眾人愣了一愣,連夜遊的表情也微微僵硬了一剎,隨後忍俊不禁。
但眾人還是道:「謝盟主!」
紛紛落座。
很長一段時間,沒有人開口說話,簡小樓坐在椅子上,屁股好似紮了釘子。
沒位置坐的青陽子揖著手:「盟主,戰時同盟成立,現在我們要商討的,是聯盟內部問題,需要制定一系列的規則,比如決策方式……」
他不過拋鑽引玉,兩邊開始商討起來。
不可避免的說到了資源分配問題,比如每個門派貢獻多少資源,出多少人力……
誰也不願吃虧,就成了一個相互扯皮的過程。
簡小樓看來,他們再討論五十年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。
夜遊等他們討論一陣之後,從儲物戒裡抽出一枚玉簡,朝半空一拋:「有關《戰盟律》,我最近粗糙的擬好了幾條,你們看看,哪一條不同意,指出來,協商一下,在這個基礎上改一改就是。」
眾家代表愕愣了下,紛紛將神識注入玉簡。
簡小樓驚訝著去看。
和眾人的反應一樣,這是粗糙的擬了幾條?
共一百六十三條,所有規則、制度、懲獎,清清楚楚,一目瞭然。
邱子贏皺起眉:「夜前輩,這第九條,門派可出錢,可出資源,比較籠統,畢竟各門各派的實力不同……」
夜遊再取出一枚玉簡,丟了上去,淡淡地道:「此乃太真界現如今所有三等以上可出力門派的情況。以近五千年的財力和弟子為基準,每個門派該調派多少弟子,交出多少資源,我估算了一個大概的數值。在這個數值內,可保證所有門派的傳承和發展不受妨礙。」
各門派看完自己的,再看別人的,一片譁然。
無人提出反駁,八九不離十?
他們不問夜遊哪弄來的,心裡很清楚,是自家出了內鬼賣訊息。
這種事兒很常見,防不勝防,再一瞧所有門派都有內鬼,更是釋然了。
畫樂蓉有些惱怒,傳音道:「你借用我天山藏書樓,不是在查神劍和幽冥獸的事情嗎!」
夜遊面不改色:「查了,一不小心解封了一些不該解封的東西,一不小心看到了。」
畫樂蓉寒著臉:「什麼不小心,你分明故意的!」
夜遊眸含深意:「天山不入世,卻將各門各派的資訊瞭若指掌,是想做什麼?」
畫樂蓉厲聲道:「我們並無惡意!」
夜遊淡淡道:「我也沒有惡意,你們收集的資訊,此時不用,要待何時?」
畫樂蓉啞忍不語。
夜遊繼續解釋《戰盟律》:「不想以此標準出人的,可以拿資源抵,不願出資源的,可以拿弟子抵,自由調配。當然,別想著送出一些較弱的弟子,你們門下弟子近年來的表現,我手裡有著統計。」
眾人:……
姬無霜道:「第二十四條,入戰盟的弟子不以門派作戰,要全部打亂?」
夜遊點頭:「是。」
姬無霜真不是無理取鬧:「打亂之後,彼此沒有默契,有些陣法需要同門才可以……「
「懂得特殊法陣的,會安排在一起,其餘皆要打亂。」夜遊擺出不容置喙的態度,「防止一些人湊在一起只聽師命,不顧盟約。」
「我贊成。」七絕道。
「我也贊成……」
「還有第八十九條……」
一個個問題問下來,夜遊一一給出合理的解釋,連一處需要修改的地方也沒有。
夜遊解釋時,察覺到簡小樓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瞧,傳音:「怎麼了?」
簡小樓不認識他一樣:「你這跨度太大了,先前什麼都不管,現在什麼都管。」
夜遊瞥她一眼:「我也不想管,可我勸你們走,你們不走,既然躲不過,那就只能豁出去拼了。盡我所能,將我們的贏面調整到最極限。」
言罷轉頭,這會兒沒空和她說話,得和眾人解釋他制定的規則。
七絕對夜遊的頭腦是絕對放心的,因此沒有太過關注,一轉頭瞧見簡小樓情緒低落,傳音道:「不開心?」
簡小樓高高坐在上面,卻垂著頭:「我很慚愧。」
七絕凝眉:「恩?」
「先前我衝進城裡去,後雖自責,可我內心深處,是有一些為我自己驕傲的。」簡小樓說道,「我從前怕死,不夠勇敢,終於也英勇了一回。被夜遊罵了以後,我嘴上服,心裡不服,我認為我的行為,是該受到表揚和鼓勵的,畢竟我們是修者,不能和普通人一樣境界,否則修劍何用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我滿心想著貢獻一份力量,但我什麼也沒做,也沒想過做什麼,就等著開戰時,提著劍衝上去,這就是我以為的貢獻,我以為的驕傲。現在覺得,夜遊罵的很對,我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二愣子……」
七絕忍不住笑道:「你不必妄自菲薄,這其實是相、將、兵之間的差別,各司其職罷了。」
簡小樓朝他看去:「什麼?」
「你的思想,是典型的‘兵’的思想,兵勇猛無謂,衝在前,也容易死,故而夜遊不想你做兵。」
「但我也不是做將相的料啊。」
「對,你是王。」七絕有些調侃的拱了拱手,「擒賊先擒王,王是精神也是信仰,所以你得明白你存在的意義、你肩上的擔子,從今往後,腦子不能再輕易發熱……」
七絕的眼風掃過夜遊,還真是用心良苦。
說話的功夫,只剩下最後一條還在商討。
姬無霜道:「外界人士不得干涉我們太真戰盟事務,對吧?」
夜遊收回玉簡:「是。」
姬無霜指著他:「你難道不是個外界人士?」
夜遊指向簡小樓:「我是盟主的丈夫,你說我是不是外人?」
姬無霜又道:「那素和呢?」
夜遊早有準備:「素和從前有個妻子,名叫戚棄,後來戚棄將素和輸給了盟主,整個界域都知道,按照法寶世界的規矩,素和算是盟主的小妾,你有意見?「
姬無霜冷哼一聲:「那本座提議在《戰盟律》內再添上一條。」
夜遊睨著他:「你說。」
姬無霜眯了眯眼睛:「後宮不得干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