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呼……」
百里溪吹滅了燭火,坐在椅子上。
楚封塵在床上躺著,黑暗中睜著眼睛,他傷勢一好立刻逃了回來,是有話想和百里溪說。
可在看到她後,心中仍是忍不住氣忿,說不出口。
素和從百里溪房間出來之後,因為夜遊領著夜初心進屋時,門敞開著,沒鎖門禁,他聽見裡面簡小樓的哭聲。
氣息凌亂,傷情加劇。
素和愣了愣,又聽見夜初心低低的抽泣聲,明白了原因。
他皺起了眉頭,不是說好了等她心脈恢復在告訴她的麼?
素和抬了抬腳,想要邁進去,深更半夜的不太合適,他又縮了回來。
「素和,你和楚封塵聊了些什麼。」夜遊的聲音傳出來。
「還是我之前同你說的,我想他恢復記憶,他自己也同意了。」素和站在門外道,「輪迴既已改變,他醒來或許更好,我們不能替他拿主意,擅自決定他的人生。」
「進來說話。」
素和猶豫了下,邁進去,從堂屋轉進臥房,看一眼簡小樓只穿著中衣,披散著頭髮,他便挪了眼睛,走到桌前坐下。
夜遊倒了杯酒,推過去。
素和納悶,一側母女倆抱頭痛哭,他們兩個坐在這裡喝酒?
兩個皆是他的心頭肉,哭的素和心神不寧,碰也不碰酒杯,傳音道:「怎麼回事,小樓何時醒來的?不是說好了……」
「是我喊來的,給她長長記性。」夜遊目光冷靜,偏頭看向簡小樓,嘴角帶著一絲戲謔,「小樓,你那麼愛救人,快想辦法救救你的女兒。或者,你去和天道溝通一下,你是個英雄,你救了那麼多人,你該得到獎勵,讓天道治好你的女兒。」
簡小樓的眼睛快要哭瞎了,夜遊時不時的調侃之言,刀子一樣,一刀刀戳進她心裡。
天道為何如此殘忍,彎彎一個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?
行天之道,天道卻害她至深!
她以一腔赤誠,得到的,竟是這樣的下場嗎?
心境大亂,簡小樓腦子裡一團漿糊,只隱約聽見阿賢在說話,似乎是在提醒她什麼。
拳頭攥了攥,素和紅瞳逐漸縮緊:「渣龍,她是拐了彎,但她不知你當時性命垂危,不知耽擱一會兒會造成什麼後果。她修的禪劍,禪劍乃至善之劍,形勢所迫入內救人,雖然莽撞,卻也是一片善心,你是不是過分了?」
「還記得當年她衝出去對付魔九子麼?」夜遊淡淡看他一眼,「你是如何評價的,如今怎麼就變了?」
「那時我四千歲,遠沒有這樣的境界,小樓小小年紀卻有,難道不是好事?」
「好事?」夜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「素和,莫用你現在的境界去看她,你的是境界,她不是。我告訴你,她純粹是頭腦一熱,想到什麼立刻去做什麼,做完了再後悔。她從來只有小聰明,卻缺少大智慧,沒本事還愛逞英雄,她若是有殷紅情那樣的能耐,想做什麼都行。」
這倒是,素和也是認同的,不過……
「即使頭腦一熱,那也是緣於一腔熱血,修劍之人,血性是必不可少的,多少如你我境界的高階劍修,路見不平,一怒拔劍的少嗎?至於智慧,慢慢積累經驗就是了,她畢竟年紀還小。你拿殷紅情舉例,殷紅情在她這個歲數時,還在迷戀著朝歌,終日只做春夢呢,小樓可比她強多了,未來的成就必定在她之上。」
夜遊看向他,低沉道:「我只怕她沒有未來。」
素和正伸手去拿杯子,聞言一滯,兩撇眉毛深深蹙起:「我明白了,你和小樓說了去異世界的事情,她不願意,你才這麼打擊她?」
夜遊預設。
素和將杯子按在桌面上,碎成渣滓:「什麼事情不能好好商量?就非得如此?拿著對付敵人的態度,來對付自己的女人,你有種!」
夜遊沉眸:「那麼,你是想她留下來送死?」
「這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,要走要留,你應該尊重她的意願!」
「她不知天高地厚,不知自己該做什麼。」
「少和我來這套,就你知道?」素和拍桌起身,「你強迫我走,難道我也不知我在做什麼?」
「沒錯。」夜遊雙掌撐住桌面,緩緩起身,「如果先前回來赤霄的是你,我很清楚,你也會棄我於不顧進城救人,我若因此而亡,你必定以死謝罪。一如當年天行,為大義殺死雪中生,爾後再去彌補。他的人生縫縫補補,你也要你的人生縫縫補補?素和,你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,你該有一個新的人生,而不是死守著別人的執念,守著赤霄這些樹!」
「對,我是很茫然我的明天,但卻有不可動搖的堅持。若我素和連一份堅持都守不住,那我不知我還可以守住什麼!」兩人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,兩道挺拔身姿分站南北,素和指了指他,「你也不要忘記了,你我能夠走到今日,其中也有我的堅持!」
簡小樓沒醒的時候,夜遊已和素和談論過好幾次,每次都是不歡而散。
夜遊目光中隱隱迸發出怒意:「原來你還記得,我們歷經艱辛,方有今日。我想我們可以在異世界安穩下來,遠離危難,我難道還做錯了?!」
素和逼迫自己在哭聲中冷靜下來,深吸一口氣:「你沒有錯,然而對不起,你的好意我無法接受,我的堅持告訴我,我他媽沒辦法在這個節骨眼上逃走,不說什麼虛無的道義,赤霄是我養出來的,我捨不得,若是戰火燒到四宿去,那裡還有我的族人……如果小樓願意走,你們儘管走就是。」
「你不走,我會丟下你走?!」半夜的功夫,夜遊被氣的連連冷笑,「好啊,你若是不走,咱們都不要走了!我也不用想法子去治彎彎的病了,反正沒準兒哪天咱們就一起死了!」
夜初心轉了轉頭,淚眼婆娑的看向素和。
她一哭,臉上的膿包流了不少的膿液,一張臉慘不忍睹。
先前她將頭埋在簡小樓肩窩裡,素和沒瞧見,這還是第一次見著她的臉,如遭雷劈的僵在那裡。
氣氛也跟著僵住了。
倏地,傳來一陣叩門聲。
晴朗倚著門框:「夜遊,你要去的異世界,是我的世界?」
他不是無意聽到的,他就是在偷聽,夜遊也沒有阻止他偷聽:「是。」
「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意思?」
「不必問,你必須同意,必須幫忙。」夜遊不曾轉頭,不屑看他,「不然,我不會將厲劍昭交給你。」
「我因救你落得如此下場,你反以此來要挾我,真是夠卑鄙的!和你女兒一個德行!」晴朗冷笑一聲,「但我要提醒你,你來我所掌控的這方輪迴道,也就是你妻子之前成長的世界,未必會比星域安全。」
夜遊終於轉頭看他。
晴朗呵呵笑道:「她所在的那一方世界,食物吃不得,盡是毒素,拿來星域可以煉製各種令你大開眼界的毒丹。」
夜遊無所謂:「那便不吃,我們原本就是以氣養體,取天地靈氣即可。」
晴朗抄起手:「哦呦,以你應龍這個肺活量,你恐怕死的更快。」
夜遊蹙眉:「為何?」
晴朗嘖嘖道:「你吸進去的不是天地靈氣,是霧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