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在法寶世界生活了一百年左右,賢姨獸身早已湮滅,她能借用我孃的肉身活下來也是一個奇蹟,最後實在難以支撐,便以消亡之力,將我送去了異世界,也就是你的世界。賢姨說,那是她與我母親的第二故鄉,希望我往後的人生,可以平安喜樂……」
夜初心閉上了眼睛,強忍下心中酸澀。
說是夢,卻真實的讓她分不清現實。
晴朗站不住,走到桌前坐著休息:「所以,你也偷渡來了我的轄下世界,被我發現,這樣就遇到了。」
夜初心低頭默默看著夜遊:「你可懂得什麼是絕望,我唯一幸福過的日子,就是幼年時被娘、爹爹、義父抱在懷裡保護著的時候,沒有了他們,我從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寶貝,成為地上一灘爛泥,活的卑微可憐,看不到一點光明,直到我遇到了你……」
晴朗有些得意:「陰霾過後,必見晴朗,我就像一道光……」
「不。」夜初心偏頭看他,唇線微微提起,「你就像一瓶毒藥,一個毒瘤,一個爛瘡,一道晴天裡的霹靂,讓我明白命運對我的滾滾惡意,激勵著我重新振作起來。」
晴朗額角青筋跳了跳:「在你的夢裡,你確定你喜歡我?」
「喜歡啊。」夜初心自然而然地笑出了聲,「畢竟你有許多優點:偽君子、真小人、媚上欺下、心胸狹隘、陰險狡詐……當然,我最最喜歡的,還是你用下作手段扳倒敵人之後,在我面前誇誇其談,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……」
晴朗聽著聽著,額頭青筋快要跳出皮膚,這些話怎麼聽都是在損他。
想要反駁,無法否認全是事實。
晴朗徹底相信,她的輪迴夢裡的確有他。
簡小樓被強迫著墜入空洞界。
孫立揚順著訊號射出之後殘留下的靈氣波,確定了求救仙城的大概位置。
三人不斷下沉,簡小樓俯視下方,瞧見四四方方一座城,城上空有一層弧形的透明結界,這是啟動了隔離保護禁制。
神識可以穿透禁制,但城內起了霧霾似的,霧濛濛,視物有些模糊。
城外的空氣仍是正常的,那些密密麻麻不斷移動的小黑點,是逃出城的人群,應有修者在維持秩序,引著他們登上停佇在外的飛舟。
數之不盡的飛舟一趟趟往返,將凡人向其他仙城疏散。
至於有修為的人,除卻重傷者一律不得乘坐飛舟,自己想辦法離開。
孫立陽帶著簡小樓和華真落在東城門附近,簡小樓才看清楚那些維持秩序和操控飛舟的修者,手持長劍,穿著統一制式的道袍,來自同一個門派,腰間玉牌上寫著:丹陽劍派。
而在城門口圍著十二個十四階以上的修者,是九宮門的陣法師。
他們正聯手施法,在封城結界上開啟一道門,困在裡面的城民陸續從這道門內逃出。
「嚴掌門!」
刷刷刷,水鏡谷一百多位劍修下餃子似的從天際落下。
邱子嬴腳蹬皮靴,單手扶著劍柄上前,「此城發生何事?!」
十六階的丹陽劍派掌門嚴廣,見到同樣十六階的邱子名,眼淚差點奔出來。
空洞界處於太真邊陲,只是三級城,他們丹陽劍派和劍門榜排行第二的水鏡谷之間實力天差地別。
「邱少谷主,就在十個時辰之前,此城中突然出現一隻螳螂妖獸,半丈長。一個時辰以後,又出現一隻螳螂獸。這兩隻螳螂獸在城中大肆殺戮,稍後又出現一隻巨型蜘蛛,我們趕到時,城中已是血流成河!」
邱子贏問:「從哪裡來的?」
嚴廣搖頭:「不清楚,像是憑空冒出來的!」
邱子贏皺眉:「城主人在何處?」
嚴廣嘆息:「見鬥不過,逃了!」
「孬種!」邱子贏痛罵一聲,指著結界罩,「城中人多,何不引妖獸出城,反困其於城內?」
「引了,它們不肯出城。而且隨著它們的出現,城中升騰起怪異的妖霧,妖霧之下,對身體沒有影響,但我們的可視範圍半丈不足……」
咦?半丈不足?
也就是隻能看清一米左右?
簡小樓心想是他誇張了嗎,她透過結界望過去,霧氣雖重,分辨不清,但看三丈是沒有任何問題的。
邱子贏繼續問:「也就是說,它們在妖霧中行動自如,而我們無法提前窺探它們的動向?」
嚴廣道:「是的,我們幾個掌門商議過後,決定封鎖仙城,不讓妖霧擴散出去!」
邱子贏從城門向內望,「如今城中什麼情況?」
「我們丹陽劍派、九宮門、八荒閣,玉劍宗……將弟子分成三部分,一部分在內困殺妖獸,另一部分則護送城中凡人離開,如今至少還有十萬人尚未疏散……最後一部分弟子,則在城外守著接應。至於我們幾個掌門,必須在外指揮……」
「做得好。」
「掌門!」
城門口又有一批人逃了出來,幾個護送的弟子滿身是血,其中一人飛到嚴廣身邊,眼眶紅腫,從儲物戒中抓出一連串染血的銘牌,哽咽道,「掌門……」
嚴廣的手指顫抖了下,鎮聲問:「裡面怎麼樣了?」
「那兩隻螳螂和蜘蛛都被困住了,卻又冒出來一隻蟾蜍……掌門,師兄弟們快要撐不下去了啊……」
「又冒出來一隻?」嚴廣難以置信,「全城封鎖,從哪裡冒出來的?!」
孫立揚倏然開口:「是幽冥裂隙。」
幾人循聲望來,看到他腰間的玉牌,稍稍愣了下,邱子贏連忙拱手:「見過孫前輩。」
「師伯,這……」華真捧著羅盤,傳音道,「那位先知不是說,新的幽冥裂隙將在天梵界出現麼?而且是十年以後……」
他們天山劍閣弟子,早開始在天梵界部署。
「先知也只能推算出大概,至少她算對了一點,新的幽冥裂隙果然出現了。」孫立揚憂心忡忡的囑咐道,「你立刻前往天梵界,將咱們的弟子召來此地,同時給劍閣送信……」
「是!」
「要快!」
「是!」
華真飛走之後,孫立揚解開了簡小樓,拱手深深鞠躬:「姑娘,實在抱歉,幽冥星盤指向的並不是你。」
此刻簡小樓哪裡還會責怪:「前輩不必如此!」
孫立揚飛到邱子贏身旁,詢問那名剛從城中出來的弟子:「城中四隻幽冥獸,是什麼顏色的?」
「回前輩,都是灰色。」
「如何作戰?是以法術還是以獸身力量?」
「應是獸身力量。」
孫立揚點了點頭:「幽冥獸分為好幾種型別,一是天賦等級,白色是最高等生物。二是智慧和力量,智慧獸使用法術,力量獸使用蠻力……」
邱子贏拔劍喝了一聲:「管它是什麼,先殺進去宰了那四隻再說!」
孫立揚攔住他:「切莫衝動,待我們天山劍閣的人來,一起進去勝算更大,你們的風險也會……」
「怕死不修劍!」邱子贏冷冷拒絕他的提議,指著那小弟子手中染血的銘牌,「多耽擱一會兒,會死多少人?」
邱子贏轉身看向弟子們,厲聲喝道,「天將降大任,怕死的立馬卸劍滾蛋!自我逐出師門,滾回你們女人的懷裡去!」
說完頭一個提著劍飛入城門之內!
身後劍修一個個跟著衝了進去,毫不猶豫!
簡小樓愣愣站在那裡,怕死不修劍,怕死不修劍,她心潮澎湃也想拔劍衝進去!
但她還得回赤霄,帶厲劍昭回去救夜遊啊!
走吧,她區區一個十二階,這點力量杯水車薪,狠狠一咬牙,想要轉身。
眼風一瞥,卻瞧見城牆上站著一頭身材矮小的銀色豹子,那豹子目光沉穩,正低頭俯視城外眾人。
奇怪的是包括十七階孫立揚在內,誰都無視了它的存在。
簡小樓愕愣了會兒,旋即明白過來,這隻屬於智慧型,它的法術是隱身!
那自己怎麼能看到?
糟糕了,邱子贏那一行人怕真要死在裡面!
她是離開,還是入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