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裡用得著簡小樓提醒,那麼大一柄劍從天上掉下來,因與空氣摩擦,劍身燃著火焰,素和又不是瞎子怎麼會看不到。
他急收法力,朝著簡小樓幾人直飛。
簡小樓快要蹦起來:「臥槽素和那劍轉方向了!」
原本是直直掉落下來的,隨著素和遠離伏魔塔,巨劍竟然開始傾斜。
素和抽空仰頭一看,倒吸一口冷氣,此劍果然是衝著他來的,慌忙調轉頭,與他們背道而馳。
夜遊盯著那柄劍,眸光凝沉:「素和,你身上是不是沾染了什麼外界的氣息?」
簡小樓恍然大悟,這柄巨劍並非被主人操控,而是追著某種氣息而來。
經夜遊一提醒,黎昀當即想到:「是宇文青!宇文青被素和收進大葫裡去了!」
黎昀心驚肉跳,他讓素和收了宇文青是為了往後當做籌碼,不曾想竟給素和帶來一場災劫!
「來救宇文青的?」
簡小樓覺著匪夷所思,來殺宇文青的才對吧!
不及多想,她拔劍揮舞,在周圍結下個劍罩保護住夜遊,略一猶豫,再次將夜遊扛在肩膀上,掠空而起。
稍後巨劍落地,力量灌入地面,恐怕不遜於原子彈爆炸的威力。
想到什麼,簡小樓目光一凝:「素和,別跑太遠,此劍一定要落在迦葉寺內!」
說完才看向禪靈子。
迦葉寺內好歹有著重重結界,建築選材也不是尋常之物,巨劍之力落在迦葉寺內造成的損害,遠遠低於落在寺外。
迦葉寺並非深山古寺,寺外乃是南靈洲第一城婆娑城,城中百萬人口,凡人所佔比重極大。
在這一處的考慮上,禪靈子的反應比起簡小樓慢了一步,稍一怔,從塔頂離開,道:「便落在伏魔塔,以伏魔塔的力量來抵消劍氣,減少損害。」
簡小樓立刻催動氣息,向遠處的三寺僧人們厲聲喝道:「全部飛起,結下最強的防護罩,遠離伏魔塔!」
一眾僧人們正仰著頭看向那柄天外來劍,聽了令,惶惶飛走。
阿猊看到夜遊竟然出了塔,立刻停止毀塔的計劃,再聽禪靈子要素和將天外飛劍引來伏魔塔,旋即化回了人身。
他朝著夜遊的方向沉沉一瞥,化風遁逃:「走!」
敗局已定,且陡生變故,掛了彩靈氣虛耗的北境妖王三人也趁亂逃離。
「走!」缺拽著懷幽離開,「此地不宜久留。」
「你看到了沒有!」懷幽咬牙切齒,自簡小樓張口,看到她身邊的夜遊,與他弟弟一樣的相貌,卻是一條上古龍族,「他真的拿阿溟餵了妖龍!」
「也許其中另有隱情,我始終相信,殘影不是如此無情無義之人。」缺扼住懷幽的手腕,強行拖著他掠空。
飛來橫禍,猝不及防,即使看到阿猊跑了,素和頭頂著愈來愈重的磅礴巨力,咬碎了牙也無計可施。
他在伏魔塔前停下,掏出葫蘆:「放!」
昏迷不醒的宇文青從葫蘆口裡噴了出來,掛在了塔角上,只穿著條襯褲,在風中搖曳著。
素和拎著大葫轉身疾飛,巨劍果然沒有繼續改變方位,有些傾斜的朝著伏魔塔落下。
五息過後……
先是嘭的一聲,接著轟隆隆引爆一連串炸響聲,整個迦葉寺上空,升騰起一朵壯觀的蘑菇雲。
一刻鐘過罷,硝煙才稍稍淡下一些。
那柄巨劍斜著從伏魔塔削了過去,五層以上被削斷,倒在了塔後方。
劍尖扎入地下,劍柄則架在殘斷的塔上,劍身與地面組成一個四十五度的傾斜角。
濃霧中,素和頭一個靠近,飛過去一看,宇文青已經找不到了,估計被轟成了渣,而三十丈外的屍體,被劍氣震成了一堆斷骨碎肉,七零八落,拼都拼不起來,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素和心中驚駭,嘗試挪動那柄巨劍,如蚍蜉撼樹。
他猜測劍主的境界得有二十階,與自己或許有仇,又愛裝逼。
噫,知道是哪個孫子了。
「素和!」
滾滾硝煙中,鳳落持著孔雀扇殺了過來,來了一招聲東擊西,明明聲音在左,孔雀扇上淬了毒的尖刺卻在右邊出現。
哪邊都沒用,素和又不是隻生了一個翅膀,刀翅及時一忽閃,將鳳落給拍飛。
素和下手很輕,鳳落有傷在身,仰面噴了一口血。
剛站穩,抹一把嘴角,又衝了過去。
素和再次擋下,只守不攻。
簡小樓將夜遊丟給禪靈子看顧,一趕回來就看到了兩人鬥毆的場面。
「別打了!」她拔劍衝上去,分開他們兩個,「鳳落,你找死嗎,不能先療傷?」
「他殺鳳起之仇,我必須同他清算!」
「鳳起該死,三番兩次害我,我將他留到赤霄再殺,完全是為了順應歷史,不然他早就死了幾百幾千回了。」
「他該不該死,還輪不到你來評判!」
簡小樓頭疼,伸著手臂死死攔住鳳落:「鳳起該不該死,素和沒資格評判,回頭讓金羽來評斷!」
「我呸!」
剛呸完,鳳落白眼一翻暈了過去。
簡小樓放出神識一檢視,傷勢實在不輕。
「跟他說不清!」素和提起來就心煩,「腦子有坑!」
「鳳落其實很有是非對錯的標準,可他和鳳起之間關係親近,想替鳳起報仇無可厚非。」簡小樓面向那柄天外來劍,眉頭深鎖,「就好比夜遊吧,他做了惡事,哪天被人給殺了,你明知道他死有餘辜,對於殺他之人,也是無法原諒的吧。」
素和啞口無言,雙手掐腰無奈道:「哎,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?」
簡小樓笑道:「我只是推己及人罷了,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。」
頓了下,「素和啊。」
「恩?」素和轉過頭,隔著硝煙濃霧,看不太清楚她的臉,只有模糊的面部線條。
「謝謝你還活著。」簡小樓終於有空道,「雖然我還不知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,但是謝謝你還活著,真的,我很開心,非常非常開心……」
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的聲音開始哽咽,說完後眼眶一陣刺痛,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了下來。
再一次見到夜遊,她多少是有心理準備的。
素和完好無損的出現,卻是隻敢偶爾妄想的奇蹟。
她沒有走過他們走過的路,她與他們分別只不過短短三年,但她不斷的換位思考,十二萬八千年的時光,短有多短,長有多長。
她會去適應「時間」帶來的「差距」。
然而無論夜遊還是素和,都沒有讓她感到太強烈的「差距」感。她心裡很清楚,他們也在試圖消除「差距」,不叫她產生「差距」感,這讓她更覺得心疼了。
傷感的情緒在這殘垣斷壁滿目傾頹裡更容易蔓延,素和心潮起伏,他的手臂受了傷,聽她說話的時間,鮮血順著手背從指尖一滴滴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