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夜遊需要回憶一下咒語是怎麼唸的。
他是清醒過來了,但有些記憶還很模糊,繁冗的咒語一時想不起來屬於正常。
正回憶著,手指上的儲物戒頻繁出現異常震動,像極了小樓每次從二葫跳出來所造成的反應。
但他這枚儲物戒裡沒有二葫,只有一個魔小葫。
夜遊停止唸咒,垂目看著儲物戒,目露不解。
少頃,只見一道光影從戒子裡飛出,光影凝結出一名嬌俏的女子,落地之後睜大眼睛看著他。
經過一番考慮,她拱手行禮:「夜尊主……恭賀夜尊主重獲新生。」
夜遊打量她幾眼,想起來了:「鮫女?」
是黎昀身邊的鮫女,奇怪,為何會從他儲物戒裡跑出來?
夜遊的目光微微凝滯了下,旋即想明白了緣故。
鮫女不只是黎昀的侍女,還是海牙子《星域全書》的書靈,來赤霄之前,海牙子將《星域全書》交給了他,叫他往後傳給一小點。
如今《星域全書》就在他儲物戒裡。
「你是一直藏在書中,還是為見我特意而來?」
「我和黎昀在一起,得知簡姑娘即將拜師,黎昀認為時間差不多了,不會再影響已知歷史程式,便帶我前來迦葉寺,豈料正好撞見變故。」鮫女將塔外的形勢告訴夜遊,「黎昀沒有現身,他體弱不擅鬥法,出來也幫不上什麼忙。」
「嗯。」夜遊點了點頭,「不出來是正確的。」
「黎昀十分擔憂,想起《星域全書》恰在夜尊主手中,命我嘗試能否融入書中,來到你身邊,瞧一瞧夜尊主的情況怎樣。」
「不怎樣,我不曾化龍,神魂被阿猊融入了傲視的碎魂……」夜遊將自己的身體狀況告知,「黎昀對於神魂研究頗多,煩勞你幫我詢問一下他可有良策。」
鮫女攏著黛眉:「我會的。不知我們現在可以做點什麼。」
夜遊靜默一瞬:「前去小樓禪房,先救走小黑三個再說。」
伏魔塔外圍聚集的高階修者過多,靈氣外溢,雖不至於引動天地之息,依然會有一定的影響。
漫漫長夜才剛拉開序幕,細弱的閃電時不時點綴著漆黑的蒼穹幕布。
現如今,以伏魔塔為中心向外擴充套件,共有三波勢力。
中間一波,簡小樓、禪靈子和鳳落站在塔門外的臺階上。兩丈外,立著阿猊、北境妖王、缺、懷幽,以及兩個元嬰大圓滿的邪修:玉筆書生薄千秋,毒蠱王巫仲。
西仙洲的地盤分為兩半,一半是以滅魔書院為代表的儒修,另一半就是以他們兩個為首的兩個邪宗。
薄千秋和巫仲皆有準化神的實力,是赤霄界最頂尖的兩大邪修。
伏魔塔半徑三十丈外,是第二波勢力,分佈著元嬰境界的邪修和妖族,共計二十一人。他們的實力畢竟弱一些,手持陣牌圍成了一個圓形,聯手布起一個隔絕反噬大陣,將伏魔塔和最內層的大人物們圍困當中。
既能保證禪靈子三人無法逃脫,又能保證他們自身不受大人物們強悍的力量波及。
伏魔塔半徑五十丈外,是第三波勢力,分佈著金丹境界的邪修和妖族,人數足有九百。
在這種等級的圍殺行動中,他們沒有與禪靈子三人面對面的資格。
只在外圍設下第二重隔絕反噬大陣。
元嬰境界身在自己佈下的陣外,他們則在陣內,主要對付或許會出現的救援力量。
九百金丹修士佈下的法陣,以赤霄界的水平來說,效果還是非常客觀的。即使南靈洲另外兩大佛寺、千葉寺和金剛寺收到訊息傾巢而來,沒有兩三個月也衝破不了這道防線。
這些金丹修者躲在法陣內,腰間掛著陣牌,手中持著弩。
弩上之箭,引入法陣靈氣,可以穿透法陣結界射出去。
而攻陣修者的法術,只能打在結界上。
禪靈子鮮少參與戰事,簡小樓和鳳落一看便知,這是星域世界打仗時慣用的套路。曾有過例子,一千個十四階修者,憑藉如此手段,能夠一人不損的殺死一個十九階。
「我忽然覺著我好像犯了一個大錯。」鳳落拍了拍自己的額頭,「我一定是鬼迷心竅了,為何會應允你留下來為夜遊守關?」
「怎麼,你怕了?」簡小樓持著紫韻劍,歪頭看他。
「當然怕!」鳳落望天長嘆,「想我堂堂十八階孔雀王,南宿戰神座下弟子,自小在星域沙場裡打滾,若是被這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們給弄死了……」
畫面太美,簡直不敢想象。
鳳落再嘆:「虎落平陽被犬欺啊!」
「鳳落。」阿猊細長的眼眸透出笑意,「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,素和殺了鳳起,你真能揭過不提?」
「不能,我與素和之間過不去。」鳳落提著他的孔雀扇,利索回道,「然而一事歸一事,二葫是我們望仙山之人,算是我的師妹。我鳳落雖不成材,有辱門風之事,是萬萬做不出來的。」
說完,他側了側目,遞給簡小樓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意思是:這一劫若是可以安穩度過,千萬記得講給師父聽啊!
簡小樓抿嘴笑笑,豎起大拇指給他點了個贊。
鳳落並不是一個原則性很強之人,立場不堅定,容易受影響,她還真怕他會被阿猊蠱惑。
如此一來,自己的處境將會更糟。
寬心不少,卻依舊魂不守舍,擔心塔裡的夜遊,擔心師父的安危,還有禪房內的小黑、阿賢、一小點。
阿猊準備的這般充分,小黑那邊必定有難。
簡小樓臉白似紙,沉聲詢問禪靈子:「師父,您認為我們有幾成勝算?」
「沒有勝算。」禪靈子認真分析,「一時之間,他們拿不下我們,可我們被困住了,蛟龍明顯是要與我們打消耗戰,他們人多,我們最先消耗乾淨,待那時唯有任人魚肉。」
反問,「為師分析的對不對?」
簡小樓抹汗,當著敵人的面,要不要這麼坦白:「師父是不是向懷幽前輩解釋一下?」
禪靈子臉上無波無瀾,周身蓮影浮動,虛化的小朵蓮花凝結在一起,幻化成一柄虛虛實實的劍:「徒兒覺著他會聽?不管我們說什麼,即使夜遊自己澄清,他心裡已經認定夜遊將念溟當做養分給吞吃了。」
「難道不是!」懷幽柔美的面部線條,隨著他咬牙,硬生生繃出稜角來,「我知你一貫討厭阿溟,但我以為,你看在我們昔日的情分上,總不會要他的命!」
「殘影,關於念溟,你的確過分了。」一直沉默的缺,也隨著懷幽丟擲一句。
禪靈子只剩下嘆息。
怪只怪他從前總是針對念溟。
玉筆書生薄千秋手中握著一側書簡,文質彬彬的笑道:「作為昔日御琴心座下四大魔將之一,佛尊一念成佛,陣前倒戈,入了佛道,為世人所敬仰,小生也是佩服的緊。卻不知,為何要以我赤霄修者的性命來豢養妖龍?」
禪靈子理也不理他,看向缺:「你是為了與你共生的玉紗夫人,才入了天門?」
缺毫不避諱的點頭:「是。」
禪靈子雙手合十,只念了聲佛,便不再多言。
「動不動手?」北境妖王不耐煩道。
「隨意。」阿猊做出「請」的手勢,旋即手掌一翻,指向簡小樓,「她留給我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
北境妖王微微頷首,緊了緊自己的袖封。
從說話的神態來看,瞧得出來,北境妖王是個極穩重的個性,動起手來卻勢若雷霆,厲喝一聲,筆直的衝向塔門。
在他左側站著的薄千秋兩人,被他的氣息衝撞的一個趔趄。
北境妖王攻擊的物件是鳳落:「且讓本王開開眼界,大世界來的妖族,究竟厲害到何種程度!」
未曾到達鳳落前面,自他靈臺飛撲出一頭猛虎的虛影。
鳳落唇角一彎,腳下一踏升入空中,飛禽對走獸,在天上鬥法是最佔便宜的。
「殘影,將塔門開啟!」懷幽的指甲在箜篌上一波,光影流動,化為道道冷箭,鋪天蓋地的射向禪靈子。
缺橫刀於眼前,刀背生出鋸齒,類似鯊魚牙齒,驟然砍向禪靈子。
禪靈子不難看出,缺並沒有使出殺招,做做樣子絆住自己罷了。
薄千秋和巫仲兩人看看左邊的北境妖王與鳳落,再看看右邊的禪靈子。
「打誰?」
「他們兩個瞧著身上都有傷。」
「聽說之前念溟逃出塔時,他們動過手,兩敗俱傷。」
兩人嘀咕了會兒,決定攻擊鳳落。
因為鳳落好欺負,他的修為比禪靈子更高,根據門主所言,大世界來的大能們,修為越高,在赤霄越無用武之地。
再者,打贏了禪靈子撈不著什麼好處。
倘若可以誅殺鳳落,大妖怪嘛,渾身是寶。
兩人對視一眼,齊齊加入了鳳落和北境妖王的戰圈。
鳳落被三面夾擊,礙於赤霄靈氣反噬,一身本事沒地方使,憋屈的想要一頭撞死。憤怒之下稍稍爆發,筋骨便咯吱做響,劇痛襲身,只能各種法寶符籙在外扔。
外圍那些守陣的元嬰修者隔著結界看呆了,三千世界裡來的修士,隨手拿出的法寶符籙,真的是……
想他們在赤霄界高高在上,其實不過一群沾沾自喜的井底之蛙。
塔門前,只餘下簡小樓和阿猊面對面而立。
簡小樓說不怕是假話,阿猊步入了十八階,她才不到十三階,幸而是在赤霄內,出去星域簡小樓連他一個指頭都碰不到。
「阿猊,夜遊待你不薄!」
「我待洞主同樣不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