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慢慢飄起小雨,簡小樓凍的一哆嗦。
搞不清狀況之前,沉默是最佳應對。
「我的人?接近你?」缺終於想起簡小樓,「我正想問你,你怎麼認識我外孫女?」
「你何時有個外孫女,還是人族?」
「她母親是我收下的義女,她不是我外孫女是什麼?」
「你何時收下的義女?」
「我收個義女還得經過你批准?再說了,我找得到你人嗎?」缺橫他一眼,神識仔細檢視簡小樓,語氣凝重幾分,「阿檸,先前你去噬月林是不是受了重傷?竟牽動到與我的連心咒,你今日離開噬月林,我立刻就趕來了。」
簡小樓掰著手指,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:「是受了傷,不過已經痊癒。」
她小心回著話,發現缺的右耳穿了耳洞,帶著一枚黑色的金屬耳環,被他披散的長髮遮掩,不仔細看,看不出來。
「那我便放心了。」缺撥出口氣,慈愛的摸摸她的腦袋,眼底藏著深深的歉疚,「孩子,辛苦你了。」
「你究竟派她來百里世家做什麼?」
念溟想到了某種可能,那雙冷下來的眼睛,驟然湧動波瀾。
缺瞄了他幾眼,摸著自己那枚黑色耳環,經過一番考慮後,道:「一百年前,我收到一個訊息,我們瘋魔島的補天神弓,其實並沒有失去靈性……」
簡小樓豎著耳朵聽。
她知道補天神弓是什麼。
赤霄天變時,太真界修士大舉進入赤霄,造成動盪,蒼穹像是被撕裂開一道口子。神話傳說中,有位后羿般的「英雄」朝天上射了一箭,蒼穹裂開的口子便消失了。
此弓,被赤霄修者稱為「補天神弓。」
簡小樓最近才知道,「補天」的后羿原來是第五清寒。
他手挽的那張弓,乃是藍星海的鎮海之寶——星海神弓。
當年,傲視就是拿著這張弓,搭上星海神箭,一箭炸翻了朝歌的飛舟,炸的時光獸停止進化成驢子,鑽入符嬌的意識海。
第五清寒使用夜遊給他的星海神弓,將朝歌留下來的火罩子法寶,一箭送上了天。
赤霄被封印,蒼穹裂開的口子自然消失。
星海神弓後來落在魔人手中,供奉在魔神殿裡,據說失去了靈性。
不過,應是還有點威力在的,她師父被囚禁在伏魔塔三百多年,最後還是懷幽挽著此弓,射穿了伏魔塔的結界,將她師父救了出來。
缺和念溟解釋:「訊息說,神弓之所以失去靈性,是神弓生出了自我意識,離體了,就附在百里嘉的意識海里。只要取出來,塞回神弓裡,或許可以射穿伏魔塔的結界。」
念溟鄙視道:「傳個話都傳不清楚,什麼附身,那叫做意識寄生。」
缺身體前傾,壓低聲音:「你怎麼知道?你也收到訊息了?神秘人不許我告訴別人,怕走漏風聲。」
「訊息是我遞給你的。」念溟淡淡地道,「我讓你去想辦法,結果你一百年沒動靜,我唯有自己上了。」
「你給我的訊息?!」缺驚訝,「你怎麼會知道的?」
「我跟隨懷幽加入你們瘋魔島,最初的目的,正是我對那張弓感興趣。」念溟總覺得那張弓很熟悉,又想不起來,「之後,我追查到百里世家,發現百里世家有個奇怪的現象,每隔幾代的家主,他們的喜好、神態、動作,完全一致,宛如同一個人。我懷疑,百里世家的早衰症,並不是由於修煉的功法存在缺陷造成的,他們一直被神弓意識寄生,被汲取了精力……」
簡小樓聽的寒毛豎起,插嘴問道:「你的意思是,神弓產生靈體,靈體出竅,附身百里世家,耗死一個,再換一個?」
念溟搖頭:「我糾正過了,不是靈體附身,是意識寄生。器靈和人的靈魂一樣,沒辦法離開本體太久,意識卻可以。」
簡小樓聽不懂:「有什麼區別?」
「區別極大。」念溟淡淡瞥她,「我問你,人的肉身、靈魂、意識,三樣若是分離,你覺得哪一個才是本源。」
「這個……」簡小樓答不上來。
她從前認為意識和靈魂是同一種東西,但在星域世界,並不是。
打個比方,肉身是主機,靈魂就是系統,而意識則是操控系統留下來的痕跡。
念溟淡淡道:「我認為,意識才是真正的本我,是自己與別不同的唯一因素。」
簡小樓想要反駁他,他這種認知若是根深蒂固,愈發覺得自己是天王老子,導致夜遊無法復生。
念溟朝她微微一笑:「可惜,意識脫離肉身與靈魂之後,極其脆弱,比如補天神弓,它意識出竅,寄生在百里世家,當一個嬰兒尚在母體孕育之時,它就鑽入嬰兒的腦子裡,與嬰兒相容。如此一來,不會與宿主的靈魂和肉身產生排斥感。等嬰兒出生,它便可以完美無缺的接管宿主的肉身和靈魂。」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,從細雨轉為滂沱,不過短短一刻鐘。
簡小樓擰著眉問:「星海……補天神弓怎麼就盯上百里世家了呢,一代又一代,百里世家的後人已經換上了早衰症,他還不願意換一家?」
「意識寄生成功並不容易,自然是寄生在同一系血脈裡風險最小。」念溟垂了垂眼,看向缺,「你折騰了一百年,最終想到的辦法,就是讓一個築基境界的小丫頭來接近百里嘉?」
缺訕訕道:「想不出其他辦法,正好阿檸是精純的火靈體,百里嘉養了好幾個火靈體的女人,準備給自己生個新宿體,我想著……」
念溟打斷他:「你我聯手,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,你讓一個小丫頭下手?準備在床上、趁他動情時殺了他?」
「呵呵。」
「你笑什麼?缺,你一直遮遮掩掩的本名,是不是叫做缺心眼兒?你當對付的是個普通男人?那可是一道存於世間、至少六萬年以上的神弓意識!」
缺被罵的隱隱紅了臉,旋即敲著桌子,火大道:「還不是被逼無奈!你既知道的如此清楚,為何不直接告訴我和懷幽!」
念溟唇畔滑過一抹譏諷:「懷幽的腦子,和雞腦子差不多大,叫他知道了,立馬就會衝來百里世家,只會壞事。」
缺摸著下巴,笑道:「你在誇我比懷幽有腦子?」
念溟掃了他一眼:「你的腦子和雞屎一般大。」
頂多沒有懷幽衝動罷了。
「我要發火了!」缺手裡的摺扇又閃過刀光。可這火氣還真發不出來,念溟確實比他們聰明,聖尊也說了,救殘影還得看他,便壓下火氣,討好道,「我知道我們蠢,所以你平時不愛和我們玩兒……」
「是我不愛帶你們玩兒。」念溟微微眯眼,伸出小拇指,「你們的腦子,」又伸出大拇指,「我的腦子。」
「行,你腦子大,你腦子大。」缺提著扇柄敲了一下念溟的頭,「趕緊想辦法,此事該怎樣解決,省的我賠上一個外孫女。」
「我原本有計劃,但這計劃被你打斷了。」念溟看了簡小樓一眼,目光收的很快,「不過,我會想辦法,不要怕。」
「我怕什麼。」缺反駁一句。
簡小樓心頭一動,默默道:「好。」
缺覺得哪裡不太對,又不明所以,摺扇戳了他一下:「你是怎麼發現阿檸是我的人的?」
念溟端起茶杯抿了口水,潤潤唇:「是她先發現,我是她的人。」
簡小樓竟覺得臉頰有些發燙,忙不迭也給自己倒了杯山泉水。
缺還沒愣過來,嗡,房門禁制又一次波動。
「阿檸。」百里嘉的聲音。
「噗……」她一口水噴出來。
缺和念溟收起鬆散狀態,目光一個賽一個的冷厲。
缺手中的摺扇一閃,正要化為魔刀,念溟按住他,搖頭:「莫要使用力量,以免被他發現。」
缺一沉眸:「現在如何是好?」
念溟環顧四周,語氣不善:「田檸,那個白眉毛的怪物,躲在哪裡,借我們躲一下。」
簡小樓心裡打了個突,不敢再說謊,指了指角落。
啵……
不等念溟出言威脅,空氣中裂開一個口子,黎昀探出頭,皮笑肉不笑:「進來吧。」
缺驚的差點跳起來。
念溟給他一個嫌棄的眼神,躬身從裂口鑽了進去。
缺跟著鑽了進去,又回頭囑咐簡小樓:「萬事小心,外祖父在這,不要怕。」
簡小樓怕是不怕,只覺無語。
黎昀雙指併攏,將空間結界又開闊的大了一些。
再將空間裂口撫平。
簡小樓心驚肉跳,念溟陰狠,七絕也不是個善茬,他倆會不會打起來?
七絕和夜遊是朋友,看在夜遊的面上,應該會讓著念溟吧?
她嚥了咽口水,去開門。
……
念溟和缺進入空間結界之後,缺和對面兩個陌生人大眼瞪小眼:「你們是誰,為何藏在我外孫女的房間裡?」
七絕抱著劍坐在地上:「路過。」
念溟稍稍抬著下巴,冷著臉,目光不屑。
「真以為我腦子只有雞屎大?」缺揚起扇子,指向他,「說實話!」
「我與田姐姐是舊相識。」黎昀和和氣氣的道,「因我是鮫人,戰亂時期,不敢明著拜訪,唯有深夜前來。」
「那為何要躲著我?」念溟冰冷的視線不離七絕。
「怕你誤會。」七絕耐著性子。
「你若心裡沒鬼,為何怕我誤會?」念溟追問。
「你一副捉姦的架勢,很難不怕。」七絕淡然的回。
缺喃喃自語:「捉姦?」
他似乎明白了點什麼。
念溟追著不放:「終究還是你心裡有鬼。」
七絕剛要開口,缺忽然插嘴:「念溟,你看上我外孫女了?」說著,魔刀入手,「真是好樣的,我拿你當兄弟,你竟想睡我外孫女,一把年紀的老東西了,要不要臉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