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恩。」念溟點點頭。他大方接受的表情,在簡小樓看來恬不知恥,「半夜間,你去哪裡?」
「睡不著,出去走走。」
「沒有首領的指示,我們不能亂走,睡不著在房間裡練功。」
「哦。」簡小樓不與他爭論,推門回去了。
過了半個時辰,她斂聲屏氣,再次推門出去。
隔壁的門又「嘎吱」開了,念溟又探出半個身子:「你去哪裡?」
她在心裡罵娘,面上保持微笑著:「我出來看看幾更天了。」
「哐當。」
進屋關門,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禁制忽然出現波動。
「誰?」簡小樓察覺身後又道黑影,驚了一跳,出手向黑影攻去,手腕卻被黑色的液狀物給纏住,動彈不得。
她反而寬下心。
黎昀的身形漸漸浮現,一同現身的還有七絕:「是我,葫蘆姑娘。想著你出門大概不方便,我們來了。」
「的確不方便,隔壁那傢伙一直盯著我,搞的我像是要出去偷男人。」
簡小樓邀請他們坐下。
三人圍桌而坐,七絕冷冷淡淡的開口:「夜夫人,你難道不是在偷男人?
簡小樓眨了下眼睛,他是在開玩笑麼?
類似七絕這般殺師證道,絕情冷心之人,還會開玩笑?
旋即恍然,他倆是誤會她與念溟了!
不,也不是誤會,她頗感無語:「前輩,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……」
不知該怎樣解釋,不清楚他們對夜遊的事情瞭解多少。
簡小樓決定先探探口風:「黎前輩,你怎麼知道我的事情?」
「自然是夜遊告訴我的。」
「他為什麼告訴你?又告訴了你多少。」
「該我知道的,他都告訴了我,不該我知道的,我不清楚。只知道你的來歷,赤霄的來歷。」黎昀問道,「葫蘆姑娘,你這次是從未來哪個時間節點上回來的,夜遊復活成功了沒有?」
他是知道的,簡小樓偷眼七絕,面色如常,也是知道的。
簡小樓直言道:「我正是為此事而來,融合的過程,出現了意外……
她將念溟的事情一說。
黎昀訝然:「他就是念溟,夜遊的意識?」
「是的。」說完了自己的事情,簡小樓問,「黎前輩,你是怎麼一回事?還有七絕前輩,如果我估算無誤,你應該早就死了吧?」
「赤霄天變時,提著天素劍引那些追殺我的人進入赤霄界內的,只是我的一道分身,我並沒有死……」
七絕不愛說話,簡略描述幾句。
解答了簡小樓一個疑惑,原來那些死在赤霄的修士,並非來自四宿,而是太真。
「因我知道赤霄的位置,受夜遊囑託,在一千年前,前往十方界,將迷途寺的了願禪師接來赤霄。」七絕頓了下,「素和給了我幾個特製的飛舟,可以穿透赤霄外的火罩子,當然,先前結界強橫,無法穿透,這幾千年,火罩子的力量逐漸減弱之後才可以。」
「了願禪師是來給我師父……第五清寒下咒的?」簡小樓看向黎昀。
「對。」黎昀道,「了願禪師去往迦葉寺,已和殘影鬥了許多年,如今將殘影關進了伏魔塔裡……可是在赤霄,我們法力受限,至今沒有下咒成功。」
黎昀鎖眉,「了願禪師壽元無多,為此十分頭疼。葫蘆姑娘,你來自未來,可知你師父究竟是怎樣被種上魂印戒咒的?
簡小樓攤手,她師父和了願禪師那是一場攻堅戰,鬥了上千年,她只待九十九天,想著與她師父不會有什麼交集,壓根兒沒問。
沉默片刻,她狐疑道:「七絕前輩,你的分身可以轉世?」
分身離開真身太久,通常是會消散的吧?
「你想問我楚封塵?」七絕偏頭看她。
「我認為,他應是你的轉世,先不說相貌,你的劍也認他為主。」
「楚封塵就是我,我沒有轉世。」七絕眸色疏淡,說話好似沒有聲調,落在同一個聲部上,「你見過轉世之人,還與上一世相貌相仿的麼?」
他將簡小樓問住了,是啊,連天行大師二十一階的道行,都變了容貌。
唯獨楚封塵五官身形未變,使得她一眼認出七絕。
細想一下,楚封塵是個無父無母的小乞丐,是被規元道君從中洲凡人界撿回來的。
「那前輩……」
「我好端端的,即將觸控到二十階的門檻,沒有必須死的理由。」七絕神情漠然,長袖一掃,桌面上浮現出兩個青瓷瓶子。
「這是……」簡小樓不知瓶子裡裝的什麼,瓶子她很熟悉,好像是海牙子的東西!
「夜遊為我謀劃的極為周到,一瓶是返老還童藥,一瓶是前塵盡消水。」
簡小樓險些一口血噴出來。
好主意啊,扶搖子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試驗品嗎,吃了海牙子的返老還童藥,退化成嬰兒,再一點點的長大。
而前塵盡消,就更不用解釋了。
七絕收回藥瓶:「夜遊告訴我,這兩種藥經過了改良,我可以放心服用。黎昀會暫時照顧我,再將我扔給規元道君。」
簡小樓心好累:「前輩啊,楚封塵他……他腦子有問題,你知道麼?」
「知道,我們不太清楚是什麼原因,揣測……是兩種藥物混合造成的影響。」
「即使如此,為了我們,前輩也要犧牲自己……」
「夜夫人,我不是為了你們,是為了我自己。這是歷史,我若不主動創造歷史,有可能真會成為歷史。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,且後繼無人,為了滅道盟,我不可以死,否則太真必將生靈塗炭。」
「前輩言之有理。」簡小樓心下稍安。
「區區幾百年,眨眼即過,這一趟紅塵之行,說不定可以助我堪破二十階的屏障,權且當成一次歷練。」
「前輩屆時該怎樣清醒?」
「我會吩咐我的親信,將解藥給我送來。」
他說的親信,是唐心水和段長空,簡小樓在東海之上見過了:「前輩沒有告訴他們,你的下落?」
七絕反問:「莫非我的親信不知道?」
簡小樓一愣:「他們一直在四處尋你,估計是不知道。」
七絕微微頷首:「看來我不能告訴他們。」
簡小樓揉著太陽穴,得,又影響歷史了。
「七絕前輩……」
「恩?」
「沒事。」
其實簡小樓想問,百里溪該怎麼辦?
她好像看到了第二個白靈瓏。
萬幸百里溪只是找楚封塵借種,並不喜歡他。
七絕的個性,比著海牙子絕對要冷漠千倍。
暫且拋開雜亂的思緒,她又詢問黎昀:「黎前輩還沒有告訴我,你來赤霄的目的?」
黎昀雙手托腮:「等。」
「等什麼?」
「等我姐姐轉世。」
簡小樓微怔:「黎箬公主去世了?
黎昀眼角眉梢之間,染上一抹哀色:「嗯,你離開後不過萬年,我姐姐因為修行出了茬子,停留在十五階無法再進,壽終正寢了。」
「你在尋她的轉世?」
「想要轉世成某個特定之人,不易推算,然而一個人死了之後,轉世去了哪裡,卻是有跡可循的,關於輪迴,夜遊研究的非常透徹。」
「黎箬公主轉世來了赤霄?」
「百里世家。」
簡小樓瞬間一滯,她看看七絕,再看看黎昀。
兩人湊在一起,莫非……
「百里溪?」
「不。」黎昀搖搖手指,「按照大概的時間,以及可能性,應該是百里溪的女兒。」
啊?
簡小樓難以置信:「我聽說,除非有外力強行改變,妖輪迴後還是妖……」
黎昀指向七絕:「他有妖的血統,不奇怪啊。」
簡小樓胳膊肘撐在桌面上,雙手抱頭,神經距離崩潰不遠了。
黎昀眼底慢慢沁出笑意:「你似乎不喜歡我們來赤霄。」
「不是,我只是在想,星域那麼大,時間那麼遠,正好轉世來赤霄,與我身處同一個時代的機率是多少。前輩,你老實告訴我,真的沒有什麼外力干預麼?」
「葫蘆姑娘,星域那麼大,時間那麼遠,我們相聚在四宿,是因為有緣。因果由緣起,由緣滅,彼此緣分仍在,又豈會散落於天涯呢?」
好吧,拿因果和緣分來說事,你們贏了。
簡小樓接受了這個現實。
正準備詢問他四宿的一些事情,比如藍星海和金羽的近況,門禁突然又一次波動:「田檸。」
門外響起念溟低沉的聲音。
簡小樓心絃一緊:「怎麼了?」
「開門,我有話和你說。」
「我在打坐。」
「開門。」
不容置喙的語氣,擺出「你不開門我就闖進去」的氣勢。
簡小樓面朝兩人做出口型:「你們進來時,是不是被他發現了?」
黎昀揪起眉:「我施展了空間凝固術,應該不會吧?估計是帶著七絕的緣故,若我自己,他一定感知不到。」
「你們先走。」簡小樓繼續口型。
「走不了。」黎昀分析道,「他若能感知到七絕進來了,那他肯定也能感知到七絕離開,七絕的法力被赤霄靈氣壓制,動輒遭到反噬,指不定還不是他對手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簡小樓緊張起來。
「我開闢出一點空間,先和七絕躲起來吧。」
黎昀併攏雙指,在牆角劃了一道弧。
啵……
空氣中水紋波動,裂開一道弧形口子。
黎昀和七絕從弧口中入內,房間太小,不敢開的太大,怕被念溟察覺,兩人蹲在地上,彼此互望一眼,眼睛裡寫滿了無語。
看到裂口緩慢消失,簡小樓先感知了好幾遍,才去開門:「你要同我說什麼?」
她堵在門口,沒有請他入內的意思,念溟卻一點自覺性也沒有,繞過她走進房間,像是自己的房間,毫不客氣。
他走到桌前坐在凳子上,身體緊繃了一下。
簡小樓忽然覺得脊背發涼,也走過去坐下,嗓子有些乾涸,給自己倒了杯水:「你找我想說什麼?」
「哦,我渴了。」念溟從盛著茶具的托盤裡取過一個杯子,推倒簡小樓面前,用食指點點杯口,求水喝。
扯什麼鬼,換成夜遊,簡小樓非得一腳踹過去。
屋子的格局是一樣的,茶壺裡都有奴僕備好的茶水。
笑吟吟的給他斟茶,沒辦法,他現在是大爺。
茶杯在手裡徐徐的搖晃,晃了一圈又一圈,念溟微微垂著眼睛,專注的看著杯中略有些渾濁的茶水。
你倒是喝啊,喝完趕緊走啊。
簡小樓瘮的慌,因為心裡沒底,猜不出念溟的意圖。
……
「喝水喝了半個時辰了,他還不走?」在這狹小的空間裡,七絕充滿了不適感。
「有的等了。」黎昀苦笑,「我估計他會坐到天亮。」
「他到底來幹什麼的?」
「當然是來捉姦的了。」
「捉姦,捉誰?」
七絕問完之後,直想自抽嘴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