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膽子大了一些,走去簡小樓身邊蹲下,「田姐姐,你還記得多少,記得我麼?」
簡小樓點頭:「記得一些,你叫池念念。
只記得一個名字。
池念念鬆了口氣:「還好不是全都忘記了。」
「恩,見到你就想起來了,聽你們吵架,想起的事情越來越多。」簡小樓一面傳音,一面斜了小鬍子一眼。
小鬍子目露精光。
簡小樓收回視線,趕緊問,「你可以簡略告訴我,我們是什麼人,這裡是什麼地方,我們在做什麼?」
「我們是百里世家的暗人啊。」
「百里世家?東仙四大世家之一的,百里世家?」
「我就說,你肯定記得……」
聽著池念念講訴,簡小樓驚訝之餘,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一行人都是百里世家從小培養的暗人,也是死士。百里家族人丁單薄,沒有其他三大世家興旺。
主要憑藉商會,依靠財富躋身四大家族。
家族養著很多供奉和客卿,比如無常那樣的能人異士。
同時,家養的暗勢力必不可少的。
不只百里世家,但凡有點實力的世家貴族都存在暗勢力,包括一些二等以上的宗門大派,也會暗中培養一股勢力,來替宗門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。
這裡的「見不得光」,不一定都是壞事。
簡小樓不知道其他世家怎樣培養暗人,百里世家所用的方法,相當殘忍。
他們像門派收徒,每隔一定的年頭,在赤霄各地尋覓幾千個有資質的孩子,帶回暗人營統一培養。
毫不吝惜丹藥,來淬鍊他們的肉身,只留下二十多歲就能築基的,其他人則被分派到百里家的商業鏈下為奴。
田檸就是這一代培養的暗人。
但想真正成為百里世家暗人中的精英,還需通過這最後一關試煉。
八十個築基修士抽籤,每十個為一組,一到十,先進入東海之上、一片兇獸遍地的噬月林。
下個月,第十一號至二十號入內。
下下個月,輪到二十一號到三十號。
噬月林只開啟一年,先進入者要待足十二個月,田檸是七十七,進來時已經是第八個月,只需再熬幾個月就行了。
很不公平,但抽籤的是他們自己,在百里世家看來,運氣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因素。
試煉開始以後,你以為只是躲避兇獸這麼簡單麼?
不,每次進去的十個人中,有一人抽到的玉簡和其他九人不一樣,玉簡內除了號碼以外,還有一個血紅的「殺」字。
神識探過之後,「殺」字便會消失,只有自己才知道。
抽到寫有「殺」的號碼牌,代表著進入噬月林以後,要將一同進入的其他九人全部殺死。
若是辦不到,即使熬過試煉時間,也算是輸了。
會被暗人營處死。
所以抽到「殺」字之人,窮途末路,別無選擇。而根據規則,這十人只要不死,必須在一起,不可以分開。
哪怕死的只剩下一個,也不可以和其他人結伴。
八組人,每組一個,一共八人拿到「殺」,被稱為「鬼」。
簡小樓尋思著,挺像天黑請閉眼,一個殺人遊戲。
百里世家的先祖,想出這麼一個考核制度,也是一個人才。
現如今,還有三日試煉就要結束了,這一批參與考核的八十人,只剩下他們五個人,以及她之前見到的男修——阿九。
阿九並非那男修的名字,他是第一批進來的,號碼為九號。
不知他是不是「鬼」,田檸作為最後一組進入時,整個噬月林,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活著了。
據池念念說,考核每隔幾十年就有一次,通常可以活著出來的,至多十人,全軍覆沒也不罕見。
百里世家為了挑選出「優秀」的暗人進行培養,數萬年來,究竟害死多少無辜?
百里溪一個金丹能夠坐穩家主之位,憑藉的,也不僅僅是她厲害的頭腦,還有祖上留下來的各種「財富」。
簡小樓心中難免不快。
百里溪成為家主的這些年,也是如此培養暗人的麼?
這與天意盟主的定山脈大陣沒有分別,一樣的殘忍狠毒。
「你們憑什麼懷疑我是鬼?」簡小樓直視曹宜,「可有證據?」
「因為你……」曹宜持著劍,「你」了一會兒說不出話,他的眼睛下意識的往小鬍子身上看。
簡小樓猜得不錯,說服另外幾人設計要害死田檸的,正是鬍子。
鬍子摩挲著他的小鬍子:「因為我們不知道誰是鬼,而你,是我們之中最厲害的。」
簡小樓點點頭,猜不出是誰,就先幹掉最厲害那一個,危險就會少了幾分。
池念念爭論道:「我早就說過,田姐姐是厲害,但自從我們進入噬月林,她一直盡心盡力保護我們!哪一次不是衝在最前面,她絕對不是鬼!」
簡小樓看向小鬍子:「那你也該死,你是我們之中最聰明的。暗殺的情況下,武力和頭腦哪個更重要?假設你是鬼,你攛掇著他們殺了我,下一個,就是曹宜,最後剩下念念和……」
「小白臉」三個字險些脫口而出,簡小樓不知他叫什麼,用手指了指他,「他們兩個聯手,恐怕不是你的對手吧?」
小白臉的臉更白了,池念念也攥緊了袖子。
鬍子冷笑道:「你這是露出真面目了?先前,你可不怎麼愛說話的,不曾想,潑髒水的功夫好生了得。」
「都他媽險些被你害死了,我還不能說話?!」簡小樓目光一厲,操著刀起身,刷,砍向鬍子。
那柄長刀又笨又重,她的動作卻疾如迅風,將鬍子的腦袋當成西瓜來劈!
鬍子高舉手臂,他雙手帶著金屬製的手套,刀槍不入。
「你幹什麼!」曹宜持劍攻向簡小樓。
「鏘!」簡小樓的刀轉了方位,截住曹宜的劍勢,同時一掌打在鬍子胸口。
曹宜虎口發麻,手勁兒不穩,重劍脫手。
鬍子則被她一掌打飛了出去,摔在地上,噴了一口血。
鬍子目露驚恐:「田檸絕對是鬼,你們還等什麼!」
池念念和小白臉像是被嚇到了,站著不動。
曹宜的手臂仍被簡小樓的氣勁震到發抖,三番兩次想要撿起來劍,做不到。
「看到了麼?」簡小樓將刀尖往地上一插,各掃他們一眼,「我想殺你們輕而易舉,但我不殺,還不能說明我不是鬼?」
鬍子五臟如焚,爬不起來:「殺了我們,你只剩下一個人,如何熬過往後的三日!」
簡小樓揹著手:「區區三日而已,我療傷都獨處了十幾日。再看阿九,一直都是一個人,不是照樣好好活著?」
她不給鬍子說話的機會,指著曹宜道,「你不是鬼,我對鬍子下殺手,你下意識的要救他,「鬼」不會這麼做。」
又指向倒地不起的鬍子,「至於你,你是鬼的可能性也不大,否則,以你聰明的頭腦,你該將我留在最後。畢竟此間兇獸兇猛,我是柄好刀,你活下去的希望最大……」
他敢先殺田檸,說明他確實擔心田檸是「鬼」,寧可忽略兇獸的威脅,留下最弱的在身邊。
那麼,池念念和小白臉,兩個人的嫌疑最大。
經過她的證明和引導,鬍子和曹宜都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他們兩人。
池念念宛如驚弓之鳥,眼淚嘩嘩流淌出來:「田姐姐,你怎麼能懷疑我呢……」
小白臉也是如臨大敵,祭出法器來:「她就是回來報仇的,想看我們自相殘殺!」
「田檸,你可以分辨出他們兩個哪個是‘鬼’嗎?」曹宜撿起來劍,儼然已經信了簡小樓。
「我覺得王文濤的嫌疑更大。」鬍子顫巍巍從地上起身,說這話,又呸呸吐出幾口血。
「放屁!我還覺得你嫌疑大呢!」
「搞不好是我們多心了,也許‘鬼’早就死了呢?」
「不會,肯定是……」
「停!」
簡小樓喝止他們沒營養的爭吵,「聽著,誰是‘鬼’,出去以後自有分曉。從現在起,誰再對同伴出手,休怪我提前送誰去見閻王!」
幾人面面相覷,都老實了。
看著簡小樓的目光,透著一絲畏懼。
她是「鬼」,他們沒活路。
她不是「鬼」,比鬼還可怕。
簡小樓震懾住他們之後,坐下來調息。
誰是鬼,她一點也不在意,可惜還得等待三日,等出去之後,她的九十九日只剩九十六日,這裡雖是東海一個島上,與南靈洲挨的挺近,想要找到念溟,並不是易事。
更別提去勾引他了。
那個「神秘大能」給的九十九時間根本不夠啊。
簡小樓正心煩,察覺背後有道氣息。
神識探過去,不足二十丈,先前在林子裡給她指路的男修,正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。
他應該站了好一會兒了,站的這麼近,自己居然現在才發現他。
再厲害,也就是個築基啊。
「你為何不殺了他們?」阿九忽地傳音給她。
「我為何要殺他們?」簡小樓反問。
「他們要害死你。」
「我不是沒死麼?」
田檸的確死了,這幾人皆為殺人兇手,簡小樓對他們沒有好感,但她不認識田檸,不知田檸是好是壞,不可能隨意出手殺人為她報仇。
更何況,真正有罪的,該給為此負責的,是百里世家。
「呵呵。」阿九笑了笑,意味不明。
他一翻身又上了樹,半躺在樹杈上,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張符籙,擱在手中疊來折去,似乎想要折成什麼東西,但又忘記了步驟,符籙被他揉成了一團,燃燒成灰燼,又抽出一張新的符籙,接著折。
簡小樓的神識鎖在他手中,看他毀了好幾張符籙之後,終於意識到,他想要摺紙鶴!
她吸口氣,星域世界無人會摺紙鶴,她只在哄著彎彎玩兒時,折過幾次,當時夜遊覺著好奇,還學著折了幾隻。
除了紙鶴,還有紙船,紙花,紙飛機……
一邊折,一邊跟夜遊解釋什麼是飛機。
心口砰砰跳了幾下,簡小樓起身走過去。
那位「神秘大能」將輪迴門擷取在這個時間段上,指不定有他的用意。
念溟是懷幽的弟弟,子午合體術是懷幽所創,念溟也會並不奇怪。
她走到樹下,抬起頭,見他反覆摺疊,總是折不成,小心翼翼的問:「你在折什麼?」
「不知道。」阿九漫不經心,「隨便折著玩。」
簡小樓站在樹下和他聊天,認真觀察他的神態:「給我看下可以麼?」
阿九將一團奇形怪狀的摺紙扔了下去。
簡小樓接過手中,將被他蹂躪的符籙伸展開,重新又折了一遍,一氣呵成,折成了一隻紙鶴。
阿九餘光一瞥,漸漸收起了他的漫不經心。
甚至露出一點點吃驚,一翻身,從樹上落地,盯著簡小樓手裡的紙鶴好半天不眨眼: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從儲物中又摸出一張符籙,遞給她,「你再折一次。」
簡小樓不接,只將手裡的成品還給他。
阿九不依不饒:「不行,你再折一次,我方才沒有看清楚。」
「你想學啊。」簡小樓嘴角浮出一抹笑意。
她可以確定,眼前此人絕對是念溟。
的確是念溟。
他無聊總愛順手摺幾下,總覺著可以折成某種東西,但又不知是什麼,具體該怎麼折。
甚至還因此抓過好幾位人族符籙師,逼著他們折出他想要的形狀來。
「是的,我想學。」念溟直言不諱。
「我為何要教你?」簡小樓是來泡他的,玩起欲擒故縱的把戲。
「與我談條件?」念溟扁了扁眼睛,眼底透出殺氣。
簡小樓擰眉,不過如此,就不耐煩的想殺人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