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尊主,我在異世界輪迴了十世,整整十世。」簡小樓伸出兩手食指,比劃出一個「十」,「鳳凰精元強大,一直留在我神魂內,但除了氣息之外,我與您,究竟還有什麼關係?」
每一世的爹都是爹,她的爹可以組團去踢足球了,還能多出一個去坐冷板凳。
「而且……」
她醞釀片刻,鼓足勇氣道,「是我攛掇著夜遊去偷摘您的葫蘆,我倆是一夥的,當年在二葫肚子裡,也是我捅了您一劍。您之所以修為退回一階,聚靈樹被毀,統統都是因為我……」
素和跳下神子峰,直直墜落。
他未曾使用法力,任由耳畔的風呼嘯而過。
方才他對雪中生說的那番話,句句發自肺腑,說完之後,心裡頭亂糟糟的。尤其是大白狗右眼眶內的黑洞,一直浮現在他眼前,怎麼抹都不抹不去,針扎眼珠似的疼。
該死的臭和尚,究竟在他靈魂裡動了什麼手腳?!
哪有人對自己的轉世這麼狠!
素和突然發覺,關於此事,他聽罷之後竟沒有半分懷疑,輕易便相信了。
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!
正給自己洗腦時,有個「物體」自他身旁快速落了下去。
素和愣了愣,低頭瞅了半天才分辨出是夜遊。
他先跳,夜遊後跳。夜遊是來抓他的,但龍骨比鳳骨重了何止百倍,空氣阻力下,夜遊反而比他快了一步。
神子峰高聳入雲,砸在地上搞不好得斷條腿,素和見狀趕緊化了鳳凰,一個俯衝向下。
夜遊落於他背部,踩著他繼續下落。
離地三丈時,夜遊一個借力飛了出去,安穩落在地上。
啪!
素和伸展著雙翅好似蒼蠅拍一樣拍在地上,氣息震盪出一個坑,疼的他直咬牙,化出人胎捂著腰站都站不直:「你說你添什麼亂啊?」
「沒想太多,見你跳,我便跳了。」夜遊走去坑邊彎下腰,伸出手。
「我去死,你跟著去死?」素和就著他的手勁兒從坑裡跳出來。
「去。」夜遊毫不遲疑,沒有經過腦子。
素和站穩後鬆開他的手,握成拳在他胸口一錘:「我們都死了,彎彎去喝西北風?」
夜遊低眉笑了笑:「不是還有小樓?」
素和拂著身上泥垢:「小樓不能留在這兒,二葫枯萎之前,她必須回赤霄去。」
笑容漸漸淡在臉上,夜遊背靠著山壁陷入沉默。
「走了,我們上去。」素和暗罵自己衝動,風裡來浪裡去,什麼世面沒見過,多大點事兒,怎麼就把自己嚇的落荒而逃了?「那樹妖賊的很,從前還算重情義,遭逢鉅變,又過去多年,誰知變了多少,小心他又耍什麼陰招。」
「有金羽在,沒事的。」
「走了走了。」
「你有沒有摔傷,需不需要休息?」
「開玩笑,你見過摔傷的鳥?」
在山腳繞了大半圈,行至入口處,又開始攀棧道,兩人各懷心事,誰都不說話。
攀至半山腰,後方有妖獸越逼越緊的氣息。
兩人不約而同的停頓下來,尋著氣息窺探過去。
但見一頭雪豹不走棧道,矯健攀山,動作利索。
一位身姿窈窕的妙齡女子側坐在雪豹背部,蒙著非斂息紗的面紗,是位十七階妖修,窺不出真身。她懷中抱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,以黑斗篷護住,只有小半截手臂露在外面,指甲尖長,是個妖崽子。
著急趕路的模樣,雪豹速度極快,踩的山壁岩石碎裂,刷刷砸落。
雪豹竄到兩人頭頂上方以後,他們不得不撐起防護罩,以免被落石砸到。
「素和,這是什麼人?」
「不認識,神鷹有三個親傳弟子都是十七階,或許是其中一個吧。」
以為是神鷹喊來幫忙的,兩人也就沒當回事。
素和抱臂在前,邁著大步:「渣龍,這個結局你應該早有心理準備,沒有什麼驚訝吧?」
「恩。」
「你說說看,當年我勸過你多少次,告訴你長痛不如短痛,趁早放手,不要苦苦糾纏著一個註定無法相守的女人,你死活不聽,走到今天這步,完全是你咎由自取。」
「我有心理準備,我只是在擔心彎彎。」
「彎彎怎麼了?」
「彎彎去哪裡了?」
稀裡糊塗了一陣兒,素和忽地明白過來,神色鉅變,止步轉身:「對!彎彎去哪兒了?!」
若是改變不了結局,根據小樓所知的未來,夜遊是個孤家寡人,沒有子嗣。
也就是說,彎彎出了什麼意外,沒有存活下來?
「不可能的。」素和心口跳了又跳,「彎彎肯定沒事,誰也不能傷害她,這一定是歷史的假象!」
夜遊不敢去想,微微後仰,又見斜陽曳孤影:「素和,天要黑了。」
「黑了還會亮。」
「怕只怕,將是一場漫無止境的黑暗。」
「顯擺什麼,多唸了幾本書而已,裝什麼酸儒?」
素和將木質棧道踩的咯吱作響,「陰陽五行,日月交替,決定了天黑還會亮,天就必須得亮!天道?因果?命運?我順從你,你也不可負我,若是當亮不亮,我便是燒骨燃血,也要一把業火燒了這個天,燒出個天光大亮!」
乍聽上去有幾分豪氣。
夜遊卻聽出了其他意思,譬如,他已從心底接受了自己往後會死在赤霄,這個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