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宿往事(七十)

這一次多出兩個人,她將紅蓮燈變大一倍。有點擠,三人蹲在燈芯裡頭碰頭。又變大兩倍,躺在裡面睡覺都沒問題。

「虧你想得出來!」拿著自己的內丹當船行駛,素和一陣鬱悶。

「你這內丹太厲害!」簡小樓驅使著蓮燈滑行在戈壁,趕緊誇誇,「簡直是七十二變,刀、劍、燈、船,目前開發出四種功能啦!」

素和嗤之以鼻,抱著手臂看向花瓣。

心裡卻在想,若非頂級的大寶師,還真打造不出這樣隨意變形的內丹法寶,他也不可能將內丹取出來,拿去給大寶師鑄造,看來唯有自己努力成為大寶師……

夜遊忽然問:「素和,你真的相信我們往後會打起來麼?」

素和豎起眉毛:「相信!就你這種重色輕友的賤龍,我能打一百個!」

夜遊:「……」

三人圍著燈芯,呈三角形坐著,素和抬起那隻被燙過的腳,架在夜遊盤著的腿上:「不想我打你,伺候好了!」

夜遊眼尾一掃,正準備施法凍住他的腿,連第三條腿也給他凍了,散出去的神識接收到訊息,暫且擱下:「小樓,你說的紅蘿蔔精,就在咱們西面六千丈的地方。」

簡小樓深吸口氣:「它們在幹什麼?」

「將身體埋在沙子裡,只露出葉子,密密麻麻,看上去像一片綠洲。」

「沒有發現我們?」

「看上去好像是沒有。」

簡小樓趕緊驅使著蓮燈朝向東面滑行,遠離它們。

憑藉夜遊的神識,一路躲著那些蘿蔔精,滑行了得有三十日,她的氣力耗的差不多了,就換素和來驅使。

整個核心世界內部,不見日夜交替,總是半黑不白的,像是黎明,也像是黃昏。

也不見風霜雨雪,氣候始終如一。

換成素和驅使以後,速度明顯加快一倍。

又過了幾十日,仍未離開戈壁,卻進入到一片叢林中。

平地叢林,沒有高低起伏,與外界的叢林一樣,遍佈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大樹、青藤、灌木、花草……

腳底腐爛的枯枝,還生有不同種類的菌菇。

它們紮根在滾燙的砂石內,還能茁壯成長,簡小樓試探了下,這些植物不像之前遇到的紅蘿蔔,它們沒有溫度。

「我覺得古老門派的藏寶庫就在叢林裡。」素和悻悻一路,終於恢復點兒神采,驅使著紅蓮燈在林間穿行。

藤蔓太多,間隙狹窄,他將紅蓮縮小,三人只能湊在一起蹲著。

「你們看,書裡的介紹,像不像紅蘿蔔精?」夜遊操控不了紅蓮,幫不上忙,一直都在翻閱《小星域全書》,碰碰運氣而已,沒想到真讓他給找著了。

簡小樓看向金字,唸了出來:「沙蘿,不明異世界靈物……」

原來是一種靈物,只是長的像紅蘿蔔。

尚未看完,夜遊指尖一劃,又從書中飛出幾行金字:「看這裡。」

再一劃,「還有這裡。」

一部分金字融合成一張圖畫,簡小樓分辨的出,此乃西北星域地圖。

素和「咦」了一聲,指著西北角的幾個界域,詫異:「不對吧渣龍,此地明明空無一物,遍佈星雲和亂流。還有這裡,應是沙漏法寶所在地,周圍哪來的界域?」

他從儲物戒中抽出一張卷軸,伸展開,一一進行比對,「你看,西北角,一共多出九個界域。」

「我想,海牙子繪製的這張地圖,應是許久以前的,依照書裡的描述,從前西北不僅有界域,而且佛道盛行。」夜遊也比對了下兩張圖,沉吟道,「那時,古老時代才剛結束,進入星域大融合時代不久,這九個界域因為外力作用消失了。」

「消失了?」素和難以置信,「開玩笑的吧,界域頂多荒蕪,怎可能消失,還消失一整片?」

「海牙子非常嚴謹,不是百分百確定的事情,不會寫進《星域全書》裡,但他會做註解,寫上自己的猜想,很可惜,我這套《小星域全書》是簡略版,沒有註解。」

夜遊將自己這幾十日的分析說出,「從海牙子收集的資訊來看,我若猜的不錯,界域消失,與沙蘿有關……」

簡小樓聽的寒毛都豎了起來。

夜遊的意思是,兩個時代更迭那會兒,專為射穿界域保護層而生的裂天弓大肆使用,動盪中,在邊境出現了許多空間裂隙。

一個沙蘿或者一群沙蘿,通過空間裂隙進入星域,掉落在西北邊境某個星域內。

沙蘿這個種族,以地靈當做美食,被吸走地靈的土地,便會成為岩石和沙礫。

地靈此物,屬於最基本的土元素,隨著沙蘿不斷繁殖,界域內土元素缺失,相生相剋的五行掉了一條鏈子,迴圈中斷。

等沙蘿吸光整個界域的土元素時,界域的壽元走到盡頭,如凋零枯萎的玫瑰花,逐漸湮滅消失。

沙蘿會更換一個界域,繼續覓食。

古地圖上消失的界域,八成就是這樣湮滅的。

而且沙蘿極難對付,體內充斥著土元素,難以滅殺乾淨,一丁點身體組織挨著地面,就是一顆種子,指不定越殺越多。

簡小樓難以想象,整整湮滅了九個世界,不知死了多少人。

當然,最後肯定有先輩尋到方法,殺不死沙蘿,至少制服了它們。

「沙漏法寶,很可能是為了關押沙蘿才造出來的。」素和環顧四周,諷笑道,「古老門派藏寶庫?真是會謠傳,但凡隱秘一點的地方,首先都要懷疑裡面是不是藏著寶藏,人心啊……」

簡小樓猛地坐直身體:「遭了!」

夜遊問:「怎麼了?」

她一捏拳:「我扔了個沙蘿在外面!」

「有海牙子在,沒關係的。」夜遊示意她放心,「之前你拎著沙蘿出來時,他遠遠盯著看了許久,應該有印象。」

「那……」簡小樓想說現在的海牙子靠不住,不怕一萬就怕萬一,忽然察覺到有雙眼睛在窺視自己。

不是一雙眼睛,是有許多雙眼睛。

並非看她一人,三人皆是如芒在背。

窸窸窣窣。

林間植物,大到古樹灌木,小到一顆蘑菇,紛紛生出了眼睛,眨啊眨,好似滿天繁星,好奇的圍觀他們。

仙音大廣場。

除了將沙蘿丟給花靜水拿著的扶搖子,回房睡覺休息去了,一眾人全都待在廣場上等人來。

這一等,至少也得兩三個月。

神鷹和獨千里並排坐在一起療傷,戚紹元、金羽、松雲子原地站著。

烏那那在一旁和白靈瓏聊天,聽她講完始末,聽她連說了三聲對不起,並沒有惱怒,只是嗔怪道:「小白,這樣的大事,你也瞞著我。」

白靈瓏很慚愧:「我背叛了君上,還……」

「你就是太過耿直,凡事愛較真。」烏那那止不住的搖頭,「君上就是個空架子,我效忠獨千里,你效忠神鷹,我們各自為背後的勢力謀福利,同時,也以身份獲取資源,有什麼背叛不背叛的?」

「那那……」

「老實講,你做出這種事情,我簡直更喜歡你了。看來做了母親,果真會讓女人變得特別勇敢,特別與眾不同。」

烏那那笑顏如花,展開手臂抱了抱她,偷眼看一眼正與花靜水聊天的玉無涯,目光帶著考量,在她耳邊輕聲詢問,「不過,他靠得住麼,一個沒有記憶之人,你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。」

白靈瓏攏了攏鋒利的眉峰:「沒他,我是靠自己。有他,還能更差?」

烏那那愣了愣,捂著嘴嬌嬌笑了起來。

……

花靜水揹著瑤琴,一手提著蘿蔔,聽玉無涯講完一整個故事。

仙音門有今日之難,玉無涯功不可沒,花靜水卻惱不了他。尤其扶搖子回房之前,還特意說了一句,無論有沒有玉無涯,仙音門這一劫都是註定的。

旨在告訴花靜水,不追究玉無涯。

他的心有沒有向著仙音門,他們都能感受的到。

花靜水只是問:「以你的醫術,醫不好你兒子?」

玉無涯搖搖頭:「我連病因都查不出來……或許我修的是丹道,同醫道終究是有差別的。神鷹以妖力幫我穩固住點點的病情,靈瓏的師父也派人去域外尋找一位聞名遐邇的醫仙……」

「醫仙?」

「傳聞此人喜帶半邊面具,專攻醫道,而且專治疑難。」玉無涯垂了垂眼睛,「不過他行蹤不定,滿星域的到處遊歷,一直打探不到他的訊息……」

……

三個月後,第五清寒來了。

和西河柳一道來的,在域外看到沙漏法寶時,盡皆感到訝異。

戚紹元派了人在界外接他,乘坐法寶部件落在仙音門外,登上神子峰,又是一陣懵。

金羽寫信請他前來幫個忙,他已是倍感詫異,再一瞧好幾位十九階修者同在,看目光,似乎一直在等待自己。

饒是第五清寒見慣了大場面,也難免露怯。

向眾大能行過晚輩禮之後,疾步走去金羽面前,抱拳躬身道:「不知尊主召晚輩前來,有何事吩咐。」

「用你的問情劍,刺它的眼睛試試看。」金羽不習慣說廢話,遙遙指向祭臺上的大白狗。

「恩?」第五清寒不明所以,「晚輩的問情劍損毀了,正在宗門劍閣修理。」

「損毀了?!」乍聞之下,金羽流露出震驚的表情,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色,頃刻陰沉沉,「何時損毀的?怎樣損毀的?」

「回尊主,損毀已有將近二十年。」第五清寒不便說原因,也不想說謊,閉口不言原因。

「你……堂堂劍修,一生只修一劍的劍修,竟連本命寶劍都能損毀?!」眼底似有冰刀,金羽當他鳳起鳳落一般訓斥,「你們一氣劍宗不是整天唸叨什麼劍在人在,劍亡人亡,劍既損了,你倒是說說看,還有何面目苟活於世!」

第五清寒孫子般垂著頭,不做辯解,虛心聽著,慚愧之極。

不是懼怕金羽十九階、貴為四宿七聖。

金羽救過他的命,五百歲那年,他被第五世家的仇敵騙去天殘星,若非碰上金羽,他早就死了。

而自己的問情劍與劍訣,也是金羽贈給他的。

金羽說此劍與他有緣,且告知他修習問情劍訣之後,將會給身體帶來怎樣的影響,學不學自行考慮。

但不許告訴任何人,自己曾經見過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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