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「你叫金羽?南宿金羽?」
——「西宿。」
——「你明明該是南宿的,怎麼會是西宿?」
——「或許南宿有人與我同名……你又是誰,為何要幫我?」
——「太真界天武劍宗開山祖師,太真劍聖,殷紅情。」
——「太真,天武劍宗?沒聽過。殷紅情?也沒聽說過。」
——「現在聽說了,記好了。」
——「我……」
——「當然,你也不必刻意去記,因為這個名字,我會讓你一輩子都忘不掉。」
……
——「聽聞天道有一本《司命薄》,每個人的命運,都被司命之神寫在《司命薄》上,你相信麼?」
——「無稽之談。」
——「我也不信。我師父常說這世間只有因果,並無命運。無數條我們看不到的因果線,在時間和空間內漂浮著,錯綜複雜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」
——「這和你從故鄉來到西北有何關係?」
——「師父讓我來的,師父說,他的因果線上,需要我做一件事情,所以我來了,做完就會離開。」
——「何事?」
——「來西北星域等待一個人出世,他叫第五……我閒著沒事來早了,還得等將近二十萬年,他才會出現。」
——「他?」
——「我師父說,那人是我命定的徒弟,將會繼承我的紅塵劍,所以那套劍法和那柄劍,我從不輕易在人前使用。」
——「你師父都已經死了六十萬年了,八十萬年後的事情,他如何知道?」
——「我師父乃是黑龍化應龍,擁有二十二階頂峰修為,擁有卜算未來的能力,很奇怪麼?」
——「我的名字,也是你從你師父那裡聽來的?」
——「是,因為你也是他因果鏈中重要的一環,不,準確來說,是你的葫蘆……」
神子峰。
已經距離山頂不遠了,簡小樓一路追著扶搖子,氣喘吁吁,不知花靜水知不知情,不敢當面說,不停傳音給他。
「前輩啊,我那日真是無意冒犯,您可千萬甭往心裡去……」
「只因我有個女兒,生長速度緩慢,我照顧小寶寶照顧久了,習慣成自然……」
扶搖子步履生風,即使修為倒退,他也是十三階,比簡小樓強了不知多少:「你說再多也沒用,我扶搖子潔身自好,從不近女色,這一世的清白,全毀在你手裡了,你得負責。」
什麼潔身自好,不近女色,難道不是從前又老又醜沒人要?
聽完前一句,簡小樓在心裡默默吐槽,聽完後一句直接懵逼:「前輩,您這帽子扣的也未免太大了吧!」
瞧見一個小男嬰撒尿就算毀他清白,那自己得娶幾千幾萬個。
扶搖子突兀的停下腳步,晃悠悠的轉過身:「怎地,覺得我誇張了?你可知,我當時正在吸收生長藥劑,被你‘噓噓噓’,一時憋不住撒了尿,存了二十萬年的元陽就此洩出,你不負責誰負責?」
簡小樓剎住雙腿,眼耳口鼻快要擠成一團:「元陽還能尿出來,前輩您逗我呢?」
的確是逗她,要不怎麼報仇。
扶搖子眉一挑,奸笑了兩聲:「我管你信不信,總之你得負責,我是不可能吃軟飯的,你趕緊把你那兩個男人休了。等我恢復修為,立馬娶你,讓你做仙音門太上祖奶奶。」
簡小樓額頭爆青筋,這老頭子出了名的仙風道骨?
屁!
分明是個一肚子壞水的老流氓!
扶搖子以手做刀,在自己脖子上劃過,五官扭曲,面目猙獰:「不休的話,我就將他們倆都殺了!」
花靜水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,不知兩位大能之間出了什麼矛盾。
——「扶……搖子?」
山頂上傳來松雲子訝異的聲音。
廣場一重重陣法壓制下,他們的神識遭受阻隔,直到有人靠近山頂才感應到。
扶搖子正了正衣冠,抽出腰間短笛拿在手中,足尖一點,掠空而上。
衣袍掀動,雙袖舒展,徐徐落在廣場外圍的空地上:「不請自來即為賊,你們這兩個老不死,懂不懂規矩?」
他冷眼看著神鷹和獨千里,並不針對松雲子。
畢竟松雲子是他請來的,一日過去,他牽制住這一魔一妖,尚未點頭同意破陣,不好與他撕破臉。
「真是扶搖子?」神鷹和獨千里認不出來。
「是。」松雲子和扶搖子同時代出生,見過他年輕時的模樣,「你是怎麼回事?」
「哦,吃了顆返老還童丹罷了。」扶搖子瞥了玉無涯一眼。
玉無涯羞愧的垂下頭。
神鷹目色一緊,玉無涯竟沒告訴他。
簡小樓和花靜水走上山頂,走近扶搖子身後站著。
三位大能並不在意,獨千里背後的烏那那自從花靜水出現,兩隻眼睛像是上了鎖,直勾勾只盯著他看。。在這般迫人的視線下,花靜水終於忍不住同她一個對視。
烏那那眨了下左眼,舔了舔蒼白的嘴唇。
花靜水將眼睛挪開了。
簡小樓瞧見花靜水像是喝上了頭,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根,也是挺無語的。
這是泡人不成反被泡的典型案例。
烏那那得意的笑了笑,好一會兒才注意到一旁的簡小樓。
瞳孔驟然一縮,匆忙傳音:「太師父,正是扶搖子身後的女人,當日她出手,弟子看的清清楚楚,她使出的劍法,與您形容的劍法頗為相似,卻不完全相同。」
獨千里忙不迭看向簡小樓,仔細打量,滿腹狐疑:「那那,你認錯了吧,她只有九階。」
烏那那呆了呆:「九階?」
……
松雲子義正詞嚴:「扶搖子,我倒是問問你,你們仙音廣場下,是否真有通往法寶核心的大門?」
獨千里和神鷹也都將灼熱的目光投向他。
扶搖子撣了撣衣袖上的灰:「我家老祖只是傳下令來,下方鎮守著一隻惡獸,一旦放出,勢必為禍人間,故而設定重重法陣,封印了這隻惡獸。」
神鷹勾了勾唇角:「所以你也不曾見過?」
扶搖子聳聳肩:「不曾。」
獨千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:「也就是說,你家老祖可能是在騙人。」
「說什麼噁心話,既然懷疑,我開啟給你們瞧瞧不就行了。」扶搖子白他們一眼。
幾人愣住。
扶搖子飛到廣場中央,施法控制出陣靈,招呼玉無涯出陣:「符牌給我。」
玉無涯從他身邊經過時,雙手奉上,羞愧的勾著頭:「太師伯,弟子很抱歉。」
扶搖子嘆了口氣,沒說什麼,擺擺手示意他離遠一些。
爾後將符牌高高拋起,定在半空。
這廣場上據說設有兩百多重陣法,簡小樓瞪大眼睛看他怎麼破。
卻只見他吊兒郎當的站在符牌下方,開始吹奏短笛。
「刺啦……」
難聽的笛音傳進耳朵裡,刺激的簡小樓打了個寒顫。沒有任何連貫的音律,像是初學者亂吹一氣。但不多時,廣場兩塊道基碑上,若隱若現出現一些金色符文。
笛音還在繼續,符文紛紛跳出道基碑。
符文漂浮在廣場上空,成群結隊的盤旋,猶如一群歡快的金色小鳥,結成一個八卦圖樣。
八卦圖緩緩下沉。
隨著扶搖子最後一個尾音,嘭一聲,符文八卦圖砸在地面上!
扶搖子雙手結印,口中唸唸有詞,最後中氣十足的喝道:「轉!」
符文八卦圖開始在地面旋轉,啟瓶器般,啵,將一片地皮給掀了。
符文消失,坑裡有個祭臺緩緩升起,祭臺上豎著一根石柱,胳膊粗的鐵鏈子拴著一隻通身雪白的獸。
簡小樓伸長脖子端看好半響,這隻叫「賢」的獸,像極了一種叫做大白熊的狗,甚至連體形都差不多。左眼漆黑如夜,右眼帶著眼罩,還是粉色的……
賢以狗的姿勢,蹲坐在那裡,不眨眼,沒有任何表情。
花靜水心中詫異:「簡前輩,這是一條狗吧?」
簡小樓踟躕道:「好像……是吧?」
「什麼好像,就是一條狗。」兩人背後傳來素和的聲音,他和夜遊已經走了上來。
廣場上所有禁制全都敞開了,神鷹三人放出神識,在下方地毯式的搜尋了一遍又一遍,確定沒有什麼異常。也就是說,仙音門老祖搞這麼多破事兒出來,只為封印一條狗?
獨千里怎麼著都不信:「這是一頭兇獸?」
他看向妖聖神鷹。
神鷹臉色鐵青,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全白費了:「身上沒有一絲暴戾之氣,只是一條普通狗妖。」
「怎樣?」
扶搖子在大白狗旁站著,伸出手,若無其事的欣賞自己的指甲。
他心中也有疑惑,卻不能在此時露了怯。
瞧見神鷹掌心積蓄靈氣,似乎想要攻擊大白狗,扶搖子收起浪蕩,冷冷道:「神鷹,我家老祖既說是惡獸,必定是惡獸,此獸已在我仙音門鎮壓百萬年,你敢打?萬一出了什麼事兒,禍害整個空玄界,你來負責?!」
「切莫衝動!」獨千里也勸,「能活幾百萬年的狗,還是別招惹了。」
「神鷹,這裡是太陽。」松雲子也不會讓他動手。
神鷹咬牙放棄:「知道了!」
扶搖子開始下逐客令:「行了,你們怎麼來的,怎麼回去,為了兩島平衡,我與松雲子只當不曾見過你們。」
獨千里剛張了張嘴,扶搖子打斷道,「你走可以,烏那那留下,不然我就給你宣揚出來,我看你的老臉還要不要了。」
獨千里訕訕然。
倒是烏那那不悲反喜。
眼看事情就要塵埃落地,突然聽見簡小樓道:「賢,還記得我麼?」
「汪。」
大抵聽見自己的名字,大白狗餘下那顆眼珠子,機械的動了動。
眾人莫名其妙的向她看來,簡小樓驚恐的張了張嘴,她想說話,解釋她沒有說話,脖子好似被扼住。
即刻明白,她被書靈操縱了!
「小樓!」
夜遊和素和發現不對勁,一個去按她肩膀,一個去抓她手腕,全都遲了一步。
簡小樓已經抽出腰間寶劍飛身而出,書靈將力量灌入她體內,她的速度極快,連扶搖子也來不及攔,便以霸道的問情劍式,將劍尖刺入大白狗的眼睛裡。
劍刃出現蛛網裂紋。
乾澀的眼眶有黑血滲出。
「汪……嗷……」
……
妙音林裡,太陰太陽兩方還在較量中。
暴雨天氣突然轉晴,天光大亮。
一眾人紛紛停手,抬起頭,驚訝的合不攏嘴,只見太陽和月亮,像是重疊在了一起。
……
太陰王都,戚家。
素衣白髮的戚紹元坐在涼亭裡,正與一佛修下棋。
天色陡然鉅變,連一貫淡然的他也不由抬了頭,怔然許久,目露迷茫。
只因想起殷紅塵神魂消散之前,留下的那八個字。
日月合抱,吾將歸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