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有什麼危機感?
夜遊懶得與他說話,繼續無視,以移形換位術,繞開他繼續沿著盤山棧道向上行。
扶搖子原本就是要上山去的,憤憤然一路追著他上去。
夜遊因為修煉神魂震懾術,他的神識窺探範圍比同等級修者遠出三倍不止,等神識可以清晰窺探到仙音大廣場時,夜遊停佇不前,腳踩棧道,背靠山壁。
同時伸手攔住扶搖子,示意他噤聲。
扶搖子肉身修為降到了十三階,可他的神識仍為十九階,先於夜遊窺探到山頂上的情況,正肅著臉準備上去,被夜遊一攔,稍作思慮,停了下來。
妙音林內兩方對峙極為熱鬧,仙音大廣場上毫不遜色。
人雖少,卻都是空玄界的頂樑柱。
此時,在兩座相隔甚遠的道基碑中央,像是捅了蛇窩,交纏漂浮著無數千年蟒蛇粗細的鎖鏈,這些鎖鏈來回扭動,不斷發生「咔嚓」聲響。
鎖鏈中央,站著玉無涯。
他兩掌以合十姿勢,握著一枚玉質符牌,逸散出青綠靈光,這些「蟒蛇」追逐著他,畏懼靈光,不敢靠近。
玉無涯才剛開始破陣,重壓在身,停下了動作。
廣場上方,被設下好幾層禁制,大概是怕破陣發出太大的動靜,驚擾到妙音林內的仙音門弟子。
這些禁制,來源於此時正站在廣場外的一名偉岸男子,大概特徵太過明顯,他連遮掩身形都不遮。烏金冠束髮,穿著一身褐色法衣,相貌英武,眼眸犀利,一身妖氣遮不住,正是太陰妖聖神鷹。
神鷹對面,站著一個身披黑袍的男子,許是被神鷹給認出來了,帽簷早已放下。雖為魔,卻生的細皮嫩肉,瓷白精緻。
此為太陰魔尊獨千里。
獨千里身後,站著傷勢未愈、面色蠟黃的烏那那。
獨千里早不插手兩島破事,他是來救徒孫烏那那的。之所以偷偷救援,是因為在法寶世界內,烏那那技不如人被太陽門派收服,他堂堂魔尊親自來救,是件非常丟人的事兒。
譬如太陰攻入太陽,搶了誰家弟子回去,即使是親傳,掌門親兒子,太陽也不會再去營救。
這是規矩。
否則太陰太陽無法維持平衡,整個世界將會亂套。
豈料救了烏那那出來,竟讓他遇到神鷹。
這還不算,兩人才剛說上兩句話,又一人冒了出來——太陽雙仙之一的火雲宗松雲子。
松雲子衣袂飄飄,與兩人呈三角形站立。他也是位美男子,帶著一股陰柔的美。法寶世界,陰盛陽衰除了造成實力懸殊,相貌也會遭受影響,男人多半有些女相。
松雲子作為土著,極具代表性。
而松雲子會出現在這裡,自然是扶搖子邀請的。
扶搖子雖與他不和,兩人終究是太陽島泰山北斗,需要通力合作的時候有很多。
松雲子已在仙女峰住了將近月餘,扶搖子只知他來了,卻沒見過他,也不想見他,畢竟他不確定松雲子若是得知他修為倒退,會不會起什麼歪心思。
經歷的多了,看著文之初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扶搖子非常清楚,太陰派來的軍隊根本攻不破老祖設下的五行大陣。
不過也正是經歷的多了,扶搖子隱隱覺得此事頗為蹊蹺。
所以邀請松雲子前來,藏於暗中,以備不時之需。
「想不到,無涯是神鷹的人。」起初扶搖子真沒往玉無涯身上想,若玉無涯真想害他,是非常容易的,但他沒有。
「……」最頭懵的是夜遊,搞不懂玉無涯是怎麼回事。
「魔尊和妖聖,兩位久不露面,齊齊出現在仙音門,是想做什麼?」松雲子一人給他們一個眼神。
獨千里陰沉沉看向神鷹:「你派個細作混進仙音門,蓄意挑起爭鬥,是方便破除仙音廣場上的法陣?」
神鷹垂著雙袖,一會的功夫,腦海裡已經思索許多。
獨千里是他故意攔下的,因為仙音廣場上的法陣他已窺探過,玉無涯有開啟的法子,但他修為不足,單憑神鷹之力也不夠,需要幫手。
然而松雲子的出現是個意外。
神鷹斟酌一番,索性道:「明人不說暗話,你二人應該都知道,咱們的法寶世界內,還有個寶核地。我研究多年,通報寶核地的大門,就被鎖在仙音廣場下方。」
他並不確定,先忽悠住再說。
獨千里和松雲子俱是一怔。
「寶核」傳說,他們都是相信的,卻不像神鷹這般,孜孜不倦了尋找了二十萬年。
神鷹先看向獨千里:「殷紅情曾經進去過,難道你不想進去瞧瞧?」
又看向松雲子:「說不定,可以修好沙漏法寶,使它繼續運轉,終結這個陰陽顛倒的時代。」
一時間沉默下來。
「修法寶?想進寶核內獲取造化才是真的。」
扶搖子勾了勾唇角,就知道這個松雲子靠不住。
夜遊擰著眉,只擔心玉無涯的處境,可他現在摸不著頭腦,不知玉無涯與神鷹之間的關係,心煩意亂之下,鬼使神差問了一句:「怎麼,大廣場底部,真有一扇通往寶核地的大門?」
扶搖子聞言哈哈大笑:「是啊是啊,是有一扇門,卻是通往地獄的大門。我仙音門眾避之不及,真是難為神鷹耗費心血,研究這麼多年啊……」
幻境。
戚棄從噩夢中驚醒。
剛喘勻兩口氣,眼睛重新恢復焦距,立馬愣住了。
她躺在一張奇怪的「床」上,頭頂一團水晶石亮光刺眼,屋內的擺設更是奇怪的很。
「阿戚,你醒了。」
聽見咯吱一聲,戚棄看到簡小樓咬著一張薄餅,走進房間裡來,她的衣飾極為暴露,只穿著「肚兜」,肚兜還很短,露出肚臍,包臀的裙子更短,腿都被拉長了幾分。
戚棄心知身處幻境,面前的只是一個假人,收起想要一掌拍死她的衝動。
「阿戚,你上次任務失敗,老大特別生氣,這一次的任務,千萬要成功。」簡小樓坐在床邊,看向她的目光充滿關切,「別擔心,我會幫你的。」
戚棄沒有說話,她的意識海里,正在接收來自書靈傳遞的資訊,是關於這個幻境內的文明。
簡小樓將手裡的餅遞給她:「吃嗎?你已經一個月沒吃過東西了,不餓?」
她搖頭,仍在繼續接受文明。
接受之後,愣了好大一會兒,什麼啊這是,完全無法理解。
但她沒有一絲緊張,以她上萬年的歲數,來往無數大小世界,學什麼都是信手拈來。再看向簡小樓時,她覺得很可笑,想要依靠這種奇怪的文明,讓她手足無措,簡直是幼稚至極。
戚棄往後的半個月,一直都在瞭解這世界的文明。
簡小樓創造的幻境,和平安穩,沒有一點危險,不過這些都只是表面現象,事實上,她和簡小樓是兩個殺手,目前正處在執行任務中,殺一個姓蘇的男人。
這個「蘇先生」,據說是位研究「人工智慧」的學者。
以她的理解,就是一個大寶師,一直在研究一種殺傷力極強的法寶,還是人形的。
因他護從太多,戚棄和簡小樓的任務,是利用美人計靠近他,創造機會,讓組織得以殺死他。
這位大寶師近來遇到了麻煩,他鍛造出的新一代人形法寶,似乎出現一些問題,導致他愁思滿懷,每日都會去海邊觀看落日。
簡小樓給戚棄製造偶遇的機會,接近這位大寶師,因為日子過得太過和平,戚棄一直都摸不到北,不知書靈口中的「生路」,被簡小樓藏在何處。
待見到這位大寶師,竟與素和長的一模一樣時,她明白了。
她又鄙視了一通簡小樓。
一般人的腦回路,她不捨得殺素和。
然而簡小樓一定預料的到,她戚棄分得清楚幻境與現實,肯定會殺素和。
所以殺素和不是生路。
不捨得殺,才是真正的生路。
戚棄喜歡換位思考,反其道而行之,確定之後,不浪費時間。
組織與她商議好,在一個珠寶行設下埋伏,戚棄卻提前告知了「蘇先生」,讓「蘇先生」將他們一網打盡。
結果,她看到「蘇先生」臉上沒有絲毫訝異,竟有些淡淡的悲傷。
戚棄心下一驚,暗道不妙,卻渾身僵化,動彈不得了。
就聽見「蘇先生」嘆了口氣:「果然失敗了,這一代人工智慧容易動感情,銷燬吧。」
什麼鬼?
戚棄根本沒搞清楚什麼情況,眼前一黑,已經回到了天書混沌世界內。
……
書靈呵呵:「真是難以預料,戚大小姐被送出來的如此之快。」
戚棄漲紅了臉:「不公平,這幻境內的文明我根本不瞭解!」
書靈一攤手:「戚棄,此幻境安穩和平,給你預留了足夠時間瞭解,憑你的聰明才智,該瞭解的都瞭解了不是嗎?而且,其中破綻十分明顯,你始終沒有發現,幻境中的人類,都是一些普通凡人,每天都需要吃飯,你卻從來都沒有飢餓感,因為你是個人型武器啊!」
戚棄啞了啞:「但我從來都不吃飯的,沒有這個意識!」
書靈早覺著簡小樓這招用得妙,也用的玄:「所以,漏洞如此明顯的情況下,你未曾抓住,走上了死路,戚棄,你輸了。」
「我不服!她根本是在耍陰招詐我!」
戚棄磨著後牙槽道,「我是出來了,可我還沒輸,先前不是說好,誰先開啟生路誰贏,誰能活到最後誰贏!」
她仰起頭,看向幻境氣泡裡的簡小樓,臉上陰雲密佈,「看著吧,她也未必能走出我設的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