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向我邀戰?」
戚棄似沒聽清,又重複了一遍。
莫非簡小樓不知這世界內的邀戰,與界外代表的意義不同?
不對,她肯定是知道的。
盛冽邀戰夜遊,還輸給夜遊這事兒早就傳開了,作為當事人,簡小樓不會不清楚。
隔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結界罩,簡小樓遠遠看向戚棄身後的素和:「我說的不夠清楚麼,我看上了你夫君,於是向你邀戰。」
戚棄目光漸冷。
簡小樓眼睛一眯:「懶得動手,選文鬥。懶得動腦,你來想題。什麼題都可以,我放棄否決權。」
話音落了之後,不論太陽還是太陰,數萬修者,多數人的反應都是:哇靠,這外界來的女修士實在太囂張了!罩子內外,隨便拽出來一個修為都比她高,憑什麼如此囂張啊!
也就任明朗和花靜水目露疑惑,即使窺探出簡小樓的修為確實只有九階,估摸著還差了一點,他二人依然不敢將簡小樓當做晚輩看待。
畢竟,只有他倆見過簡小樓出手。
輕而易舉打斷任明朗附身,一招重創烏那那,這些都是事實。
戚棄不疾不徐:「若我不曾記錯,你有夫有女。」
簡小樓笑道:「依你們太陰的規矩,女人可以有很多男人,我不犯規呀。」
戚棄環顧四方:「夜遊人呢,他也同意?」
簡小樓目不斜視:「他同不同意,是我的事情,不是大小姐該操心的。」
「簡小樓!你瞎搞什麼?逞威風也得分一分場合,這並非你能插手之事,滾一邊去!」起初素和沉默,是他沒有反應過來,回過味兒之後,差一點兒控制不住自己,想要衝上去拍她腦袋,看看會不會拍出水!
斗篷帽簷下,素和一張臉黑的碳一樣。
神識難以穿透五行防護罩,黑壓壓的人群裡,找不到夜遊在哪裡。
他小指上的傳音骨戒忽地震動。
素和一怔,隔著五行防護罩,無法傳音,倒是可以用這個溝通。
然而溝通不是密語,會被人聽到,周圍高階修士太多,掐個隔音罩也沒什麼用處。
素和一琢磨,先設個隔音罩,又從儲物戒內取出一套黑斗篷,整個悶頭蓋住,蹲在地上,將自己完全與外界隔離開,這總行了吧!
戚棄看不到他的動作,身後一眾太陰女修嘴角抽抽個不停。
當眾被爭搶,這是害羞的無地自容了?
看不出來,這個以貪財心狠聞名天下的男人,竟有這麼純情的一面,難怪會把戚大小姐迷的七葷八素。
「渣龍你在哪兒!」
——「你聽我說……」
「是你讓她這麼幹的?」素和火冒三丈,「你以為簡小樓多大的本事,還是戚棄有多無能!」
——「你先聽我說,稍後你得配合……」
「配合個屁!」
素和不給他說話的機會,倘若夜遊在他面前,非得踹他一腳,「我和戚棄相處了七百年,你還能比我更瞭解她?先前我有本事脫身,如今一樣可以,用得著你來救我,瞧不起誰啊你!」
——「這是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。」
素和當然懂得他的意思:「問題簡小樓鬥不過她,你究竟明不明白!」
——「不曾試過,你怎知道?戚棄的強項,也是小樓的強項,拋開修為,未必會輸給她。」
「未必未必未必,一旦輸了,她不是寇瑛,她會死在幻靈天書裡!」
——「輸了便輸了,頂多是毀了法寶肉身,二葫在小樓手中,她的神魂可以逃走。」
「渣龍!」素和是真動了怒,「你們這是做什麼?補償我?欠我的,你們補償的了嗎?還是以為我會感激你們!」
——「那是你的事。」
「好好好!」素和連連冷笑,「你們愛怎麼幹怎麼幹,愛死不死,老子不管了!」
……
這廂簡小樓步步緊逼:「戚大小姐,應是不應,你倒是回個話啊?」
之所以囂張,是為了刺激戚棄。
根據夜遊的判斷,單純站出來邀戰戚棄,她是不會答應的。
戚棄掌管飛星門四千年,心狠手辣,城府深重,玩慣了陰謀詭計。同時,她還有一個與素和差不多的「優點」——能屈能伸。
行事只重「利益」和「結果」,甚少在意世人對她的看法。
當年戚棄將素和送去十二坊,卻被寇家大小姐寇瑛瞧上。戚棄十四階,寇瑛十六階,兩人在太陰女王的主持下戰了一場,戚棄選擇文鬥,贏的十分漂亮。
寇瑛口服心不服,本著「我得不到,你也甭想好過」的原則,挑撥無數女修前去折騰戚棄,據說連烏那那都曾向戚棄下過戰帖。
戚棄置之不理,一概不接。
無論是誰,嘲諷的有多難聽,她始終不為所動。
從這一點簡小樓可以看出,戚棄是真心喜歡素和的,寧可捨棄驕傲,也不冒一點點會失去素和的風險。
想要逼她應戰,不容易。
果然,戚棄搖頭:「我拒絕!」
太陰女修譁然,太陽則是噓聲一片,倒也沒人真把鄙視的話說出來。
第一條路走不通,幸好夜遊早已準備了好幾套方案。
簡小樓邁步向前走,眼看撞上五行結界罩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嗡……
罩子波動水紋,她離開結界。
……
任明朗欲要上前拉住她,反被花靜水按住:「三師弟,稍安勿躁。」
這五行結界,即使是十九階修士想要穿透也需要耗費一番功夫,簡小樓輕易進出,身上肯定有陣符。
他詢問文之初:「師父給的?」
文之初道了聲是,早半個月前簡小樓特意來求取的:「你們相信她只有九階修為?」
司空楚楚第一個搖頭:「不!」
花靜水也搖頭:「確實難以想象。」
任明朗恍然大悟:「樓……簡前輩沒有肉身,這具肉身是套法寶,所以我們瞧上去只有九階,但簡前輩的神魂肯定超越九階……」
花靜水沉吟:「有可能,這就解釋的通,當日她來救我,為何先將肉身藏起來,只以神魂狀態出現。」
任明朗道:「我親眼所見,簡前輩離得那般近,烏那那絲毫察覺不到。」
文之初顯然也信了:「如此說來,簡姑娘,哦不,簡前輩的神魂得有十九階了吧!」
一眾弟子紛紛點頭:「肯定是了!」
師徒幾人說話完全不避諱,周圍聽見,竊竊私語,不一會就添油加醋的傳遍。
簡小樓在他們眼中,又成了一個仰之彌高、充滿神秘色彩的前輩大能。
「腦子是個好東西,可惜並非人人都有。」
扶搖子在人群裡暗暗腹誹,直搖頭,再厲害的法寶肉身,也才區區九階,裡面的靈魂怎麼可能十九階?
十九階神魂,即使奪舍一個十八階,對方的肉身都會因為承受不住而崩潰。
這姑娘的神魂修為,最高不會超過十五階。
扶搖子也犯不著解釋,我方有個「十九階」大神壓陣,這對提升士氣有利。
不過,扶搖子還是傳音說了文之初兩句:「你連她的底細都不清楚,陣牌是何等重要之物,統共不過三枚,你就輕易給她了?」
文之初趕緊辯解:「啟稟師伯,弟子豈會輕易給人,奈何簡前輩執意討要,說能幫咱們牽制住戚棄一行十七階修者,還將她的本命法寶,那盞業火紅蓮燈拿來給弟子作為抵押。」
看來倒是自己多心了,扶搖子想起另外一件事:「三個陣牌,簡姑娘手中有一個,另外兩個你給誰了?」
文之初:「弟子自己當然得留一個,餘下一個,給了無涯。弟子主要想著,萬一發生什麼變故,也能讓無涯安穩離去,畢竟他還得研製讓您恢復生長的靈藥……」
扶搖子問:「無涯收了?」
「收了,為何不收?」
「沒有推辭,或者說些什麼?」
「是他自己討要的,怎麼會推辭呢。」
文之初說這話時,內心是驕傲的。
在他看來,宗門大難臨頭,讓靜水他們苟且偷生,比讓他們慷慨赴死難得多。
手中短笛輕輕敲著額頭,扶搖子起了疑心:「這不對吧,早幾日無涯才來見我,給我許多生長藥劑,以及幾個丹方,說我只要按時服藥,不出九十日即可復原。」
文之初眼睛一亮:「那豈不是說,不等太陰女匪們攻破五行結界,師伯就能復原了?」
「我同你說話,總是異常吃力。」扶搖子心塞塞,文之初這個掌門當的盡心盡責,可惜就是城府不足,幸好他們仙音門地處偏僻,不與人爭。
這裡一時半會也不會出事,扶搖子準備回神子峰,看看玉無涯在做什麼。
退出人群時,他遠遠看見了夜遊,想了想,走上前去。
夜遊處於後方,遠離人群,正通過六星骨片與素和溝通,被罵的狗血淋頭,忽然聽見一個尚未脫離稚氣的聲音:「你就是那個吃軟飯的夜遊?」
夜遊抬起頭:「你是?」
扶搖子如今同他說話得仰著頭:「我就是同你說一聲,簡小樓冒犯了我,我想了很久,我與她之間有四個解決方案。」
夜遊看著他:「哦?」
「第一,她殺了我。第二,我殺了她。第三,她招我為夫婿。第四,我娶她為妻。」扶搖子抱著手臂道,「她於我仙音門有恩,我殺她不合適,她殺我那更是痴人說夢,所以只剩下第三和第四。」
「第三和第四有區別麼?」夜遊在考慮這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