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遊繃緊的神經開始出現鬆動,即使隔著早已湮沒的時間,即使從未見過他父親一眼,他也體會到了一種叫做父愛的感情。
「兒子,娘也不想,你不瞭解當年的境況,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,除了犧牲你,眼前再無一條活路可走……」
夜遊抿緊了唇瓣,默不作聲。
符嬌已經走到他面前來:「娘也很愛你,可娘又很恨你,這種愛恨折磨了我四千年,整整四千年,你能理解麼?」
嗅著她身上的氣息,那種與他同源的氣息,夜遊不斷遭受觸動。
這就是血脈傳承的神奇之處,他的護體靈氣開始向符嬌敞開……
符嬌抬手準備摸他的臉頰,夜遊尚未想好是否躲閃,便有一抹光亮從眼中劃過。
夜遊瞳孔一縮,想躲已是不及!
只見符嬌另一隻手併攏兩指,指尖捏著一根剔龍釘直直刺入他的逆鱗!
剔龍釘入體既化,鑽入通身骨骼。
夜遊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,身上的力量便被遊走的剔骨之力盡數卸去。
支撐不住人形,瞬間化回妖身。
符嬌旋即祭出一塊巴掌大的水晶,將夜遊吸入,封印。
實在是猝不及防,傲視傻眼半響,驚道:「二姑姑,您在做什麼!」
符嬌面容冷峻,沉入海中:「扔海心裡去。」
傲視在她身後追趕:「為什麼?!我們的海心已經無礙了啊,表弟好不容易才從海心中剝離,您怎麼能……」
「你給我閉嘴!」
符嬌極速前行中也忍不住回頭罵他一句,「什麼表弟?!他跟我們藍星海半點關係也沒有!」
傲視被罵的一瑟縮。
「海心即使無礙,多添些力量也是好的!你身為一海之王,處處不以我們藍星海族的利益為先,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些什麼東西!」
「二姑姑……」
符嬌怒瞪他一眼,將他擋在門外,自己進入海心禁地。
煙波海的海心是一顆龍蛋,因為是以黎昀進行復制的。真正的海心宛若一顆巨大的珍珠,三丈左右的直徑,瑩白水潤,在一方逸著仙氣的御龍池內徐徐滾動。
符嬌半分猶豫也沒有,站在御龍池外,將手中水晶扔向海心。
水晶靠近海心,承受不住強壓瞬間崩碎,裡面的小白龍掉落出來。
通常情況,海心力量過強無法觸及,當年才會碎了一顆又一顆龍蛋,反覆實驗才成功那麼一個。而夜遊與藍星海心早已共融,海心感受到他,立刻抽出一抹水靈力將他吸入內部。
江流入海,再也尋不見蹤跡。
「可憐的孩子,那日在火球,我已經認出你來了。我答應過不傷害你,可你為何要回來,而且你竟能操縱海心之力,對我藍星海威脅甚重,我實在留你不得啊……」
符嬌憶及往事,眼神有些飄忽。
略過一刻,她默默退出海心禁地。
海心內沒有一滴水,只有繚繚繞繞的乳白色煙霧,宛如一個虛空世界。
僵硬的小白龍轉了一個身,「啵」一聲,一枚釘子從他逆鱗中彈了出來。
夜遊化回人胎,浮在虛空之中,伸手封住幾個大穴,微微張嘴撥出口黑氣,將剔骨釘殘餘的力量悉數排出體外。
內視一番,確認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。
之所以恢復的這般輕易,是因為夜遊在符嬌靠近自己時,早已經做好了她會偷襲自己的準備。那時他一面心有觸動,一面在腦海中思索,見識他可以使用海心力量,符嬌不敢輕易嘗試硬來,會怎麼對付他?
想了不下十種,且在最短的時間一一作出應對。
「親生母親,呵呵……」
夜遊諷笑了一聲,不知在笑她還是笑自己。他父親聽上去是個溫暖之人,他還懷疑自己的涼薄來源於誰,而今總算尋到了源頭。
夜遊在海心世界飛了一圈。
他之所以冒險不逃,一是想看看所謂「母親」,二是生出一個冒險的念頭。
他想將海心內屬於他的力量取回來。
有什麼比現在更簡單直接呢?
夜遊輕輕抿了抿唇,取回之後他還要想辦法將海心給毀了。
原本還有些猶豫,畢竟是他的母族。
如今心安理得。
夜遊繼續在海心內部窺探,他待了七百年的溫床,確實有幾分熟悉感,重點是海心之內屬於他的氣息太過厚重,令他有種在自己龍珠內遨遊的錯覺。
忽地,他的視線穿透重重白霧,窺探見一個奇怪的東西。
一口只有三尺長的小棺材?
夜遊心中疑惑,朝著那個方向飛了過去,離近之後發現是一口棺材狀的法寶。
棺材的色澤和表皮紋路頗為奇特,他曲起指節敲了敲,聽見清脆的響聲,像是用蛋殼做成的。
伸手覆在小棺材上方,感受到一縷微弱的生命力。
夜遊蹙了蹙眉,設下防護罩,嘗試推開棺材蓋。
被釘住了,推不動。
他向後退了幾步,觀察這口棺材周圍的白霧,原以為也是拿來修補海心用的,但海心力量無法入侵棺材,只是緊緊環繞住,想要孵化這口棺材,準確來說孵化棺材裡的生命體。
夜遊的心情變得糟糕起來。
海心內都是他的精氣,龍族一貫是雄性孵化龍蛋,誰那麼無恥把寶寶藏進藍星海心裡孵化,孵出來以後他豈不是成了半個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