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宿往事(十)

身處無間地獄,腳下盡是厲鬼,聽著他們發出桀桀怪叫。

迷霧遮眼,她心下有些慌了。

陷入虛妄符境中時,在外界看來簡小樓是僵直不動的。

「第一劍修,第五清寒,你也不過如此。」

葉溪勾起一抹諷笑,兩指捏著一道符文,再次擊出去。那符文靠近簡小樓,化為十幾柄猙獰黑劍,呈扇形排列開。

黑劍刺下去時,卻見一彎火焰刀飛來,「哐當」砸偏了幾道劍影。

素和跳入黑霧中,手中還有一彎火焰刀,刷刷刷,將餘下黑劍全部砍下!

葉溪明顯一個迷瞪:「素和,你幫著十方界作甚?」

下方一眾修士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了,東面是雲竹子幾人對戰落拓和尚,西面是傲視碾壓一條不知死活的小白龍,上空是葉溪單挑第五清寒。

不過素和忽然出現,出手相助第五清寒是怎麼回事?

在眾人納悶的眼神中,素和以刀柄狠狠在簡小樓後腦勺一砸!

簡小樓直接被他給砸暈過去了!

素和攔腰扛起她就跑,邊跑邊高聲大嚷:「葉溪,好不容易困住他了,貿然出殺招容易將他驚醒!你快看傲視來了,你們專心對付他去!我跑得快,先將這傢伙扛遠點,讓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支援!」

轉個身,拍拍胸脯,一副慷慨就義的姿態,「你們要努力啊,千萬不要顧念我的安危!」

什、什麼東西?

葉溪足足過了兩三息才反應過來,怒道:「你將人給我放下!」

可惜鳳凰的速度誰追的上,早跑的沒影了。

難為下方一眾修士,竟還都覺得素和有見識。

畢竟葉溪能困住第五清寒最好,誰也沒指望葉溪真能殺了他。

「天坑內的霧氣散了!」

有人在此時突兀的喊了一聲。

靈臺沁著絲絲涼意,簡小樓猛然驚坐起:「啊!」

「你想嚇死我?」素和赤裸著上半身,正坐在不遠處一棵榕樹下打坐,抖了個激靈。

「素和?」簡小樓眨了眨眼睛,確認她沒有看錯。

怎麼回事,她記得她被葉溪的鬼力符困住了,爾後腦後一痛。簡小樓摸了摸後腦勺,果然結了一個疤,也不知流了多少血,難怪有些頭暈,「誰打的?」

素和瞥她一眼:「我打的。」

想來也是為了迫使自己清醒,簡小樓不問了。身畔是一條溪,她探了探頭,水面倒映出的仍是第五清寒的臉:「你認出我了,然後救了我?」

「不然呢?」

「怎麼認出的?」

「紅蓮業火。」

簡小樓心下一滯,錯開這個話題:「夜遊呢?」

「我扛你走時,他似乎同傲視槓上了,我沿途留了記號,他會找上來的。」

「他和傲視?」簡小樓一愣,「那個很厲害的小龍王?」

「你先甭管他了,渣龍那條賤命死不掉的,倒是你,為何同第五清寒換了肉身?」

「第五清寒還在這具肉身裡,與我交換肉身的是另一個人,不要問我是誰,我不知道。」簡小樓不想解釋太多,她的葫蘆、肉身還都在黎昀手中。

素和信她才有鬼了,但他也不強人所難,鼻腔裡悶哼一聲。

簡小樓掃他一眼:「你為何不穿衣服?」

「我後背受傷了。」想起捱了魔六子那一鞭子,素和呲了呲牙,這個仇他一定得報回來,「傷的不輕。」

「我瞧瞧。」

簡小樓從地上站起來,一陣頭暈目眩,看來葉溪的鬼力符確實傷了她的神魂。

她繞去素和背後,撥開幾條礙事的榕樹須,只見一道猙獰血口子從他後脖頸一直抓到腰,皮肉外翻,燒焦了一樣。

她吸口氣:「你就這麼晾著,也不管它,瞧著沒有癒合的跡象。」

素和一攤手:「我試過好幾種丹藥了,沒用。」

簡小樓摩挲儲物戒,摸出一瓶藥水來:「試試第五清寒的吧,我之前被砍傷了手臂,塗過這個藥,不過三日就癒合了。」

「真的假的?」素和半信半疑。

「他藏得可嚴實了,必定是寶貝,試試唄。」

「行。」

素和伸手去討,簡小樓已在他背後屈膝坐了下來。

他怔了怔,她是要幫他上藥?

四千年,受過大大小小的傷,還從來沒有女人給他上過藥。

連他母親都不曾,因為不願讓他母親看到他的傷口。

不過……

素和撇撇嘴,她現在就是個男人,兩個大老爺們怕什麼,趕好傷的地方不方便,有人幫忙何樂而不為。

簡小樓上下搖晃藥瓶,拔開瓶塞,棉布塞子已經浸溼了,兩指提著弧形口,輕輕按在傷口上。

素和只覺得像是撒了一把辣椒上去,吸溜一聲:「你確定是這瓶?」

她動作不停:「廢話!」

素和顫巍巍地道:「那你輕一點啊。」

「你一個活了幾千年的大男人怕什麼疼?!」

簡小樓真是無語,想起之前小黑被太息神鷹抓傷,她給小黑上藥時,小黑疼得再厲害都只是伸伸腿……想著想著,她的思緒又開始有些飄。

其實說起來,她和素和的淵源似乎比夜遊還要深。

她的紅蓮是他的內丹,她的小黑是他的轉世。

自她一出生,這兩樣東西就伴隨著她,一輩子都甩不掉的存在。

素和若是知道,大概是會慪死的。

「誰?」

原本正唧唧歪歪的素和察覺到什麼,瞬間變了臉色,火焰彎刀入手,由盤膝而坐改為半跪在地。

窺探到來者氣息後,鬆了一口氣:「渣龍,你躲什麼啊?」

收回火焰刀,他重新盤腿坐好,「害我還以為葉溪追上來了。」

「夜遊啊?」

簡小樓尚未從符力中恢復過來,神識不太好使,不過素和說是夜遊,那肯定是夜遊無疑了。但聽素和的意思,他在谷外躲藏好一會兒了。

素和知道她是誰,夜遊肯定也知道,幹嘛要躲?

簡小樓擰了擰眉頭,難道因為她違揹他的意思進來火球,他在生氣。

要生氣,也是她生氣吧?

「渣龍你幹嘛呢?」

素和也察覺出了不對,納悶之下眼皮兒一跳。夜黑風高,孤男寡女,他裸著上半身,小樓再幫他上藥,那小心眼的賤龍難不成誤會了?

問題她現在是個男人殼子,他們倆能幹什麼啊?

信不過他?

素和有些生氣。

不過心裡卻暗暗記下了,往後還是得避忌一些。

兩人猜測時,夜遊從岩石後面繞了進來,頗有些無措的道:「你們的心思歪去哪裡了?我只是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有些奇怪。」

兩人果真一怔。

素和一個沒忍住拍著大腿笑起來:「你怎麼成了這個鬼樣子?」

簡小樓眨了好幾下眼:「挺好的,一看就是龍。」

夜遊現在的模樣,同黎箬公主與她鬥法時很像。人類的外貌,雙耳上方各有一根龍角,分了兩條叉。眉毛成了兩抹細小的白鱗片,眉心一片較大的白鱗,像是貼了花鈿。

臉上霧濛濛的,泛著水光。

「渣龍你進階了啊!」素和笑完之後,立刻發現此事,「十二階了?」

「恩。」夜遊走過去,神色仍是有些不自然,「可惜成了這副樣子,收不回去。」

「十六階以下的龍,能將龍族體格之力,灌注於肉身人胎,成為戰甲的,不會超過十條。」素和一副「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」的表情,「起初難以收放是正常的,慢慢就好了。」

「恩。你們不覺得奇怪就好。」

簡小樓給素和上完藥後,將瓶子收進儲物戒。

夜遊與素和並排坐著,她繞來前面,與兩人面對面坐下:「你再奇怪,能有我現在奇怪?」

的確非常奇怪,以至於夜遊進入溪谷後一直不敢看她,腦海裡總浮現那些關於第五清寒的文字:「我受了些傷,調整一下,就去將你的肉身找回來。」

素和好奇道:「你怎麼從傲視手心裡逃出來的?」

「我接了他的山河一棍,他很驚訝。」夜遊道,「接著天坑出現變故,霧氣停歇後,從裡面爬出許多古怪兇獸,導致大亂,我們都被兇獸給衝撞散了。」

頓了頓,他問簡小樓,「小樓,你是怎麼進來火球的,那位佔據你肉身的龍族前輩又是誰?」

簡小樓不打算瞞著夜遊,不過方才素和問她,她都說不知道了,於是先搖頭,等稍後再告訴他。

夜遊明白過來,換了話題:「你認識傲視?」

簡小樓一怔:「從未見過。」

夜遊攏著眉:「可他認識你,還想殺你。」

「不會吧。」簡小樓頗感意外,「傲視是不是真的很厲害?」

「恩。」

夜遊點頭,他的手骨現在還遍佈裂紋,「傲視手中那根佈滿龍鱗的玄黃棍威力驚人,也不知內裡是由什麼材料鑄造。」

素和突然插嘴:「你不知道?」

「你知道?」

「外界眾說紛紜,並沒有真憑實據。」

「哦?說說看。」

「你們龍族都喜歡拿自己身上的東西做成兵刃。」

夜遊「恩」了一聲,他的三叉龍戟就是由他的斷爪製成,自己身上的東西,靈性相通,比什麼寶物用著都順手:「比我的爪子還硬,莫非是脊柱骨?」

素和翻了個白眼:「脊柱骨抽了還能活嗎?」

夜遊支吾一聲:「說得對。」

簡小樓的胃口被吊了起來:「那是什麼?」

素和擠了擠眼睛:「傳聞傲視的媳婦,幾千年了元陰還未失。」

夜遊懵怔了下,好端端說著傲視的玄黃棍,怎麼扯到他媳婦身上去了?

簡小樓起初有些不明所以,然而她的八卦屬性不知強過夜遊多少倍。待想通之後,她瞪大雙眼,震驚道:「不會吧?傲視將他自己的命根子割下來煉器了?」

「對!」素和一拍巴掌,「我覺著最靠譜的傳聞就是這個!不過也有說是被人割下來的,他索性拿來煉器了。」

「我的老天!」

簡小樓震驚的快要吐了,如果真是這樣,求她這輩子也別見著這變態!「怪不得你們說十方總出奇葩,一比對,第五清寒這滿頭小辮子簡直太純潔了。」

不管是誰割的,將自己的命根子煉成一根棍子?

看誰不爽捅誰兩下?

什麼一棍震山河、一棍驚天地、一棍定乾坤,分明就是上日天、下日地、中間日空氣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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