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宿往事(六)

素和提著的心總算定了。

夜遊傳音:「這些十方界修士你可認識?」

「誰會認識,我連傲視、第五清寒那幾個鼎鼎大名的人物都沒見過。」素和擺擺手,「十方四宿稱霸這一方星域幾百萬年了,單是南宿轄下都有二十幾個比赤霄還大的小修真界。講真的,四宿三千眾我至多能認出五十個,其中一大半還是之前在煙波海龍宮認識的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「好什麼好?」

素和正不解其意,夜遊倏地從儲物戒內摸出一隻小穿山甲。

個頭非常小,只有他手掌那麼長,應還處於幼年期。

兩隻圓溜溜的小眼睛有些木訥的看著兩人。

素和納悶:「你餓了?」

夜遊伸出手:「給我幾枚星晶,要七稜高品質的。」

「做什麼?」素和口中問著,不耽誤摸出星晶給他。

接過手中之後,顯露龍爪將星晶捏成齏粉,撒在小穿山甲背甲上。

夜遊微微笑著摸摸它的腦袋:「去吧。」

小穿山甲從縫隙中爬了出去,別看腿短,速度可不慢,追著一個方向爬啊爬。

已經遠離他們洞穴幾百丈的一行十方小隊,其中有一中年修士嗅到一縷靈氣的味道,他狐疑的追尋過去,看到一隻小穿山甲後,眼睛頓時比星晶還要閃亮。

瞧那一身的高階星晶粉末,雪山裡搞不好有星晶礦脈。

肯定有,早聽說火球遍地星晶,要不然兩界當年豈會因這巴掌大的地方大動干戈。

中年修士眼珠子一轉,陡然大喝一聲:「誰在暗中窺探我們?!」

其餘四人嚇了一跳,紛紛防護罩加身,背靠背圍成一個圈,祭出法器:「誰?自己人還是四宿人?」

「我感知咱們經過的後方有一道窺探而來的神識,不知是敵是友,你們原地待著,我先行過去探探。」

「行!」難得他自告奮勇,四人當然沒意見。

中年修士疾奔而去,兩袖帶風。

沒辦法,必須將動靜弄的大一些,才能遮掩住那隻小穿山甲身上透出來的靈氣。

小穿山甲拔腿回奔,奔向夜遊兩人的藏身之地。

那中年修士追入峽谷,立刻將峽谷口以靈氣罩封住,生怕他的隊友窺探到他的行蹤,才放心大膽繼續追。心道這小傢伙果然是吃星晶長大的,實在能跑。

小穿山甲尾巴一甩,鑽進夜遊他們對面那個洞。

中年修士心道有門,急匆匆跑去洞口外,還沒來得急向洞內看一眼,多年養成的警覺性終於活了過來,提醒他……

背後有人?!

中年修士無暇顧及是敵是友,瞬間氣場全開,手中長刀顯露,赫然轉身,一刀迎頭斬下!

素和雙手化爪,高舉過頭頂,硬是接住了他的刀鋒!

「哈哈,不怎麼樣嘛!」素和被震得險些吐血,強嚥下去,臉上掛滿了嘲諷笑意。

「小小一隻十二階鳳凰,也敢來……」

背後又是一涼!

兩面洞裡都有人?!

他的聲音戛然而止,一條繩狀物自背後洞中飛出,緊緊勒住他的脖子,自然是夜遊的伏龍鎖。

靈氣瞬間洩盡,他失去了反抗能力。

夜遊從洞裡走出來,並沒有勒死他的意思,從瓷瓶內取出一些百日醉給他喝了,看著他昏昏欲睡之後,收了伏龍鎖將他扔進洞裡去。

素和取走了他的儲物戒,興沖沖地道:「渣龍你太賤了!我當你為何尋這麼個兩面窄谷藏身,還挖個洞在咱們對面,原來一早想好了坑人!」

夜遊斜了他一眼:「你休要忙著說話,去將他衣服脫了。」

素和又一愣:「脫他衣服做什麼?」

「留著用啊。」

夜遊將他的穿山甲抱了回來,餵了兩枚靈果,嘖嘖嘴,「來,小豆豆吃果子了。」

素和有些懵:「有什麼用?」

「稍後再弄幾套來,總之有用。」

「這個十方修士怎麼辦?我將他吞了吧!」

「他沒有對我不利,我沒有殺他的心思。」

「他若是先看到我們兩個,必定殺之,你這是婦人之仁!」

「你不要總想著殺人,多動動腦子,人死多了對我們沒好處。你相信我,留著他比殺了他有用,人越多、越混亂我們才更安全。」

夜遊喂完小穿山甲,將它重新收回儲物戒中。

這隻小獸和百日醉,都是送簡小樓前往秋水宮時問晴寧要來的。

歸根究底還是他們太弱小了,才會這麼如履薄冰。

素和不明白他想幹什麼,但從這件事看出來,他並不是打算躲在這裡三百天的。

夜遊在人情世故方面蠢的要命,遠不及他,可是在坑蒙拐騙、隨意丟鍋這方面絕對信手拈來——他從前就是個活生生的背鍋俠。

單是想想都很帶感,於是素和熄滅的鬥志刷刷又燃了起來:「行,你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幹!」

火球上行。

距離火球正式開啟之日還有不過三日,十方界的陣營中仍有一部分修士在猶豫觀望。

因為傲視、落拓和尚和第五清寒還沒到。

他們三人不到,十方界似乎比四宿界差了一大截。

苦惱中,人群有一人驚喜喊道:「第五清寒來了!」

四宿法舟上,負責十方修士的幾位大能也望了過去,連他們也有些好奇兩界小輩中的第一劍修是個什麼模樣。

來的人自然是黎昀。

一襲簡單合體的十方藍衣,一大捆小辮子箍在腦後。

他直接飛落在引魂燈前,以靈氣點燃燈芯,寫上名字。

並沒有向傳送陣走去,而是飛上法舟,拱手垂眸:「幾位前輩,弟子可否在要求多一套法衣?」

四宿聖水宮三宮主殷紅情稍愣:「你要兩套法衣做什麼?」

黎昀不疾不徐地道:「我的法衣……有些髒了。」

殷紅情嘴角一抽,卻也沒有覺得有何不妥,第五清寒一貫頗多怪癖,至少她從未聽說哪個男人洗澡能洗十天的。

皮都泡皺了好嘛?

反正只是一套法衣而已,殷紅情甚至都不與人商議,大方的從儲物戒中取出給他:「拿去吧。」

黎昀道過謝,獨自飛向傳送陣。

「一個人去了?」

「連他的師弟師妹都不帶?」

被比成渣的一眾十方修士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紛紛走向引魂燈架前。

……

黎昀被傳送陣扔在一處溪谷林地之中。

窺視方圓沒有任何活物氣息,他從儲物戒內取出二葫和幾根珊瑚枝:「葫蘆姑娘,你可以出來了。」

簡小樓從二葫口裡跳出來:「前輩可以不要叫我葫蘆姑娘了麼?」

黎昀笑道:「那我叫你什麼,你本名二葫,我叫你二姑娘?」

你才二姑娘,你全家都二!

「算了,前輩愛叫什麼叫什麼吧。」簡小樓心念一動,仙珊瑚枝重新變成她的肉身,「進去吧。」

「你先回去肉身。」

「為何非要多此一舉?」

簡小樓蹙了蹙眉,鑽回肉身裡,才剛從地上爬起來,黎昀忽然張開雙臂一把將她抱住。

她瞳孔一縮,正想反手一掌劈過去,聽見他解釋:「我在施展換魂術。」

話音一落,兩股吸力由各自身體內發出。簡小樓只覺腦海一陣渾噩,再睜開眼睛時,她正抱著她自己……

黎昀從她懷裡抬頭,眨了眨水汪汪的杏子眼眸:「還不鬆手?」

「我……」

簡小樓趕緊鬆手向後一退,自己佔自己便宜,這感覺真是沒誰了……

黎昀舒了舒長袖,對於新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感:「你習慣一下吧。」

「除卻男人的身體用起來有些奇怪之外,我覺著還好,沒有太強烈的排斥感。」簡小樓做了一套操,從微微有些僵硬到活動自如,只用了不到一刻鐘。

「拔劍試試。」

「拔劍?」

簡小樓愣了一下,從腰間取下那柄「問情」,「前輩,劍是有靈性的,主人的意識被壓迫,它會不會……」

黎昀搖了搖頭:「無妨,我已經強行壓了一道意識進去,它分辨不出。」

簡小樓「哦」了一聲,一寸寸將「問情」從白玉劍鞘中抽出。

她能感覺這具身體內的血液一點點燃燒了起來,在血管內滾滾沸騰。

頃刻間地動山搖,江海倒灌,周遭像是換了一番天地。

她騎著巨獸身披鎧甲衝進修羅戰場,目光冷傲,睥睨眾生!手中握著的也不再是一柄三尺青鋒,而是一柄擎天巨劍!只要劍在手,踏南天,碎凌霄,天地莫敢不從!

黎昀踮起腳尖,一掌拍在她靈臺上:「醒醒!」

「轟……」

場景一瞬破碎,簡小樓心神俱顫,驚恐的將「問情」扔飛出去!

這、這就是天人大境界劍修的力量?!

「前輩,我不行!」

心緒激盪著久久難以平復,簡小樓的精神也有些恍恍惚惚,「他的力量實在太強了,我根本駕馭不住!」

黎昀走上前將「問情」從地上撿起來,轉身遞過去:「多試試就可以了,這對你日後進階而言,也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。」

簡小樓冷汗淋漓,不願承認自己是被震懾的破了膽。

可也不敢接。

黎昀不催她,只舉著劍穩穩站著。

簡小樓牙關緊咬,再一次取過手中。

彷彿一柄粗重的攻城錘重重在心臟上猛烈一撞!

她又扔,他又撿,她再扔,他再撿,如此訓練個幾十次,最後簡小樓對於心靈暴擊都已經麻木了,終於適應了這柄「問情」劍。

之後隨著「本能」施展了劍法,一遍遍練習。

經過七天七夜的時間,與這具肉身已經溝通無障礙。

第八日,黎昀提議:「咱們可以出發了。」

簡小樓正蹲在溪邊洗臉,無論她再怎樣適應這具肉身的力量,可從水中看到一張男人的臉,儘管帥的慘絕人寰,對她而言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。

尤其這一頭極腰長的小辮子,綴的她脖子疼。

「等等,我先將這頭辮子解了。」

「千萬不要。」黎昀趕緊制止,「這頭辮子是第五清寒的標誌,幾乎到了辮子在人在的境界,你想他醒來之後揮刀自盡不成?」

簡小樓納悶:「他為何對小辮子愛的深沉?」

「你不知道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第五清寒以問情為劍道,問世間情為何物,因此有許多愛人,每個令他有所思的女人,他都會留下她一縷長髮,與自己結髮……還時常唸叨什麼仙人撫我頂,結髮受長生……」

什、什麼?

簡小樓起初是震驚,再來毛骨悚然。

這滿頭辮子得有六十多條吧?!

六十多個女人的頭髮?!

「黎前輩,你要麼殺了我,要麼將我的肉身還給我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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