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密(三)

「可以。」金羽毫不遲疑地接下。

「我們尊主舊患未愈,一直不曾閉關養傷,君上此時前來挑戰,有些乘人之危呀!」素和硬著頭皮道,他不喜歡金羽,但更討厭眼前的翅膀龍。

風懿唔了一聲:「本君不趁人之危,時間地點你說,本君等你。」

金羽點頭:「可以。」

約戰約的如此簡單粗暴,風懿得到應允之後,並沒有著急走。他的目光在夜遊身上掃了幾個來回,夜遊雖然謙卑的微微垂著頭,他卻感受不到任何恭敬。

有意思,有意思。

其實在西宿出生的每一條六爪天龍,風懿都有關注過,夜遊是他這些年來的重點關注物件。

因此,夜遊有一點猜錯了,風懿從未因他好吃懶做、沒有半分上進心而忽視他。他怪異的個性,反而勾起風懿更大的好奇心。夜遊在西宿不斷捅婁子,看著是白龍王在上面頂著,其實也是風懿一直在罩著。

將他貶去天海洞做洞主,看著是荒蕪之地,卻有海牙子做鄰居。

足見風懿用心良苦。

「夜遊。」他傳音。

「君上。」夜遊心中升起一陣不妙的預感。

風懿淡淡道:「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,什麼同族都敢殺,什麼靈樹都敢毀,什麼規矩都敢不守,什麼海王尊主都敢糊弄,本君不知,這世上可還有你不敢的事情?」

夜遊垂著頭不做辯解,因為都是大實話。

風懿稍待片刻,等不到他回應,似笑非笑地道:「本君並無責怪你的意思,恰恰相反,本君十分欣賞你,等你殺了敖青,玄心界主的位置,就是你的。除此之外,本君座下還缺個徒兒,你自己看著辦吧。」

夜遊睫毛微微一顫,始終垂著頭,面不改色。

風懿離開前,破天荒還看了阿猊一眼。阿猊眼睛裡的崇拜是遮掩不住的,感受到風懿的視線,他惶惶跪下。

「小泥鰍,你想成蛟?」

「是。」

「努力吧,你有潛質,出身從來不是問題。」

風懿撂下句話,便展翅飛入雲層。

得到海王的誇讚,阿猊心如擂鼓,作為最低等的泥鰍,風懿絕對是支撐他們修煉下去的一個標杆。

……

由雲層飛出時,風懿化了人形。

稀疏的眉,淺藍的眸色,寡淡的唇色與容色,是個相貌略顯涼薄的青年男子。

身後兩名伺劍小童,各自捧著一柄名貴寶劍,跟在他的身後,聽他問:「你們以為,本君與金羽一戰,究竟誰會取勝呢?」

「勝敗無妨,君上得償心願才最重要。」藍衣小童微微躬身,恭敬道。

「贏的自是君上。」紅衣小童卻奉承一句。

藍衣小童面露不悅,遞給紅衣小童一個「閉嘴」的眼神。藍衣小童跟在風懿身邊的日子久了,而紅衣小童卻是新來的,覺得藍衣是怕他爭寵。

風懿淡淡哦了一聲,唇角輕揚:「為何呢?金羽可是羽族數十萬年難得一見的修行奇才,本君卻是一個足足用了六十萬年,才堪堪與他比肩的庸才。」

不顧藍衣小童的制止,紅衣小童繼續道:「君上豈是庸才?您以水虺之身修煉至應龍,揚名豈在四宿內?」

藍衣小童最終放棄了制止,勾了勾唇,一副你就繼續作死吧。

風懿的笑意漸漸濃了起來:「不錯,論名聲,本君的名聲的確比他更響亮。」

「那可不是麼。」紅衣小童奉承的起勁兒,「我們這些小精怪,自小聽著您的事蹟長大……」

「是麼?」

「自然……」

「藍衣。」風懿不等紅衣小童說完,他徐徐道,「本君以後不想在看到他,任何地方。」

「遵命。」藍衣小童垂頭應是。

風懿飛走半響,紅衣小童還回不過神來,瑟瑟發抖:「我……我說錯了什麼了?君上明明很開心,為何說變就變?」

藍衣小童看著他的目光漸漸發冷,殺氣四起。

他們這位海王君上,最介意旁人提他的出身,可偏偏卻成了四宿草根勵志帝,出身和經歷被一遍遍的拿來傳揚。

水虺,六十萬年,這些世人敬慕有加的勵志故事,在他的眼睛裡,統統都是恥辱。

……

風懿這一段插曲過後,山崖上安靜下來。

人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,簡小樓先看了看夜遊,又看了看金羽,轉身去撿被拿來擋槍的陰陽挪移鏡。

仔細檢查鏡子是否有所損壞,萬幸,只是鏡面背後被鉤子打出一道弧形劃痕。

素和上前搶了回來,塞進袖籠內,朝她擠了擠眼睛:「剛才謝了,我欠一個人情。」

簡小樓指正他:「你欠我一條命。」

「風懿的個性陰晴不定,不知還不會回來,此地不安全,二葫,隨本座回去。」金羽對簡小樓招了招手,同時解除掉夜遊身上的囚龍鎖。

鎖鏈掉在地上,金羽並沒有收回去,沒看到似的,帶著簡小樓飛走,「小白龍,你也一起來。」

夜遊掌心一沉,將鎖鏈抓在手中,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靜。

素和走上去問:「你在想什麼?一臉嚴肅。」

「想了許多。」夜遊淡淡笑了笑,收起鎖鏈追著金羽飛去。

他三千年的道行,在這些活成精的大人物面前,不值一提。

他想逆命,要走的路還有很遠,要學習的還有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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