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多謝前輩。」簡小樓低頭道謝時,嘴角冷冷一笑。翠綠色的薄衫長袖下,指甲在掌心畫出一道血口子,「二葫,回來!」
一聞道君尚不及反應,「嗖」,一道綠光從他戒子中飛了出去。
二葫「啪」的貼在簡小樓手腕上,其他人窺探不見,唯獨簡小樓看到它正眯著大眼睛,無憂無慮的傻笑著,幾尺長的舌頭在她掌心舔舔舔。
簡小樓袖筒裡癢癢的,是念溟藏身的那柄傘在騷動。
在場眾人大都驚愕,議論紛紛:「這是那個沒用的二葫吧,居然在這小丫頭手中!」
一聞道君的臉色徐徐有些變了。不管是簡小樓還是紅蓮佛寶,他根本看不到眼裡去,畢竟一個築基後期境界的女修士,能有多大的本事,而紅蓮佛寶,不過剋制魔與鬼的神器。他高看簡小樓兩眼,完全是顧忌著禪靈子,他和當年的大魔頭殘影打過交道,佔不到半分便宜。今時今日,他不知禪靈子深淺,只通過一枯道君的傷,便知自己不是他的對手。
簡小樓默默將二葫塞進袖筒內,又震聲喊道:「小黑?!」
她原本的目標就是把二葫奪回來,小黑只是試著喊喊,並不抱什麼希望。她的紅蓮沒死,說明小黑還活著,一聞道君不殺它,肯定是想收服它,因此還有時間徐徐圖之。
豈料,她話音落了片刻,一聞道君的儲物戒內竟傳出一聲聲嘎嘎叫嚷。
聲音不大,卻足夠在場所有修士聽的一清二楚。還有「咚咚咚」碰壁的聲音,小黑出不來,發瘋撞擊著仙籠。
靈器是有禁制的,那隻八哥究竟是個什麼變異物種,竟能撞出聲來?!
一聞道君白皙的臉頰漸漸黑了下去。
人群內竊竊私語。
「這是在撞仙葫?咦,聽著像是金器之類的,並不像葫蘆呀。」
「啥叫聽著像,分明就是金器……」
「這位簡姑娘不是被鬼修收進去的嗎,為何她的靈獸會在一聞道君手中?」
「你傻啊,這都不懂……「
「不是他傻,是你知道的太多了……」
一聞道君那張風華絕代的臉越來越黑。
厲劍昭稍稍扯起唇角,拱手道:「道君,先前您感應不到,不知眼下您可感應到了?小樓,不如你再喊兩聲?」
簡小樓隨之一笑,正準備配合他再喊兩聲,一聞道君冷冷道:「不必了。」
一抹儲物戒,放出小黑來。
一道紅光飛出戒子,簡小樓眨了眨眼睛,才多久不見,小黑是吃了豬飼料了啊,身形又胖大了一倍,沒辦法再站在她肩膀上了,只能扇著翅膀停頓在她頭頂。
掉個臉就要朝著一聞道君撲過去,似乎想要啄他幾口。
眼疾手快的抓住它的尾巴,簡小樓將它甩給厲劍昭。厲劍昭頓了一下,立刻將小黑摁進自己的獸囊裡。兩人一搭一合,配合默契。
如釋重負,至於被搶走的儲物袋,簡小樓壓根兒不打算要回來了。
反正最重要的東西,都已經取了回來——哦不,還有大葫。
簡小樓眯起眼睛,涼涼睨著一聞道君,從前她不敢和天道宗為敵,不明白自己搶走大葫的意義,如今知道「肉丹」的事情,大葫她是一定要收回來的。
這個仇,她今日報不了,他日必定十倍奉還!
臉上還堆著虛假到一眼即可看穿的感激,她行禮道:「不耽誤各位前輩議事了,晚輩先行退下。」
招呼厲劍昭準備離開,有個聲音喊住她:「簡姑娘,請留步。」
簡小樓回過頭,是那位天道宗戒律閣弟子,金丹後期修為,「在下衛滄,天道宗戒律閣首座座下大弟子,今次奉師命,是來帶商師侄返回師門接受調查的,同時,也希望簡姑娘隨我們走一趟,你明白的……」
簡小樓當然明白,她望向百里溪,方才就聽說百里溪寫了封信給天道宗,具體什麼內容她也不知道,怎麼把商陸也給牽扯上了。
百里溪凝眉思忖片刻,頷首。
簡小樓心知天道宗是一定得去一趟的,只是師父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出關,她勢單力薄,若是經過天道宗戒律閣判定她有罪,有權直接弄死她。
簡小樓直視衛滄,但眼風卻有意無意瞥向一聞道君:「衛前輩,我的仇家比較多。這一路,天道宗是否保我平安?」
「這是自然。」衛滄做出承諾。
一聞冷冷瞥了衛滄一眼。
衛滄打了個寒顫,頂住壓力繼續道,「在下以天道宗的聲望起誓,將會盡一切能力,確保簡姑娘安全抵達我天道宗。」
「那好,我隨你們走一趟。」簡小樓爽快的答。
厲劍昭道:「我和你一起去。」
簡小樓怔了下:「你去做什麼?」
梅若愚蹙眉:「厲師弟……」
「胡鬧!」何言吩咐梅若愚,「若愚,帶你師弟過來!」
「什麼是胡鬧?」厲劍昭循聲轉個頭,衝著何言怒道,「你是何人?」
「他是我師父,你的三師伯。」梅若愚趕緊解釋。
「哦,三師伯。」厲劍昭絲毫不買賬,「你除了知道我叫厲劍昭,知道我是你任卿師弟的傳人,你還知道什麼?是知道我想做什麼?還是知道我為何如此做?」
何言啞口無言,又聽他道,「你這酸儒對我一無所知,便狂妄的說我胡鬧,你我究竟是誰胡鬧?」
「你……」何言莫名覺得他說的對,但當著眾門人的面被個小輩兒頂撞,還是頭一次,有些下不來臺。
心道這小霸王果然名不虛傳。
卻不知若是換了從前的厲劍昭,早已罵的他暴跳如雷。
「師父。」梅若愚忙不迭圓場,「厲師弟的神識需要休養,徒兒先帶他回去書院,正好同他們返回天道宗順路,厲師弟是這個意思……」
「恩。」何言順了毛,道,「那交給你了。」
厲劍昭張口想反駁,簡小樓連忙道:「衛前輩,我們何時啟程?」
衛滄對調停會半分興趣也沒有,他只是來帶走商陸的。
他詢問道:「一聞師伯?」
一聞道君冷厲道:「走吧。」
衛滄對商陸做出請的手勢:「商師侄,走吧。」
幾人紛紛退場,調停會繼續。
鬥獸場外,左側站著簡小樓、厲劍昭、梅若愚三人,右側站著天道宗弟子,除了衛滄和商陸之外,還有一男一女。
衛滄彬彬有禮地介紹道:「這兩位是我的師弟妹,周姝雅,展逸塵。」
兩人同梅若愚是認識的,只對厲劍昭和簡小樓打了個招呼。
瞧著這師兄弟三人性格不錯,可惜,簡小樓對天道宗的評價已經差到谷底,客氣的回了個禮,說道:「衛前輩,能不能稍帶片刻,我等個人。」
衛滄恩了一聲:「簡姑娘是等百里家主吧,出來時,他傳音與我打過招呼了。」
簡小樓傳音給厲劍昭:「真對不起,為了拿回二葫和小黑,我只能走此一著,委屈你了。」
「我想過了,就算咱們指證一聞那賤人,以他的身份地位,也沒什麼用,他有的是說辭,真撕破臉,倒霉的還是咱們。對付他,如今我們沒有能力,能逼著他還回你的東西,他現在估計已經氣出內傷了。」厲劍昭整理著儒袍三層袖子,詢問,「被你扛著直接就出來了,怎樣,我的頭髮亂不亂?」
「放心,這裡你最帥。」簡小樓揮拳在他胸口一錘,笑了,「強哥,你可真夠意思,我記心裡了。不過等到了西仙,你回滅魔書院養傷去吧,我想一聞道君不會再對我出手了,放心吧。」
「放心?我可不敢放心。」厲劍昭沒有使用傳音,直通通地道,「天道宗這些人的德行,我算是領教過了。」
衛滄幾人面色訕訕,在一旁聊天,裝作沒聽見。
厲劍昭又道:「再說我的神識已經毀了,能養成什麼樣子?我如今或缺的不是休養,是練習。梅師兄,你怎麼看?
梅若愚樂呵呵地一笑:「我也是應付師父隨口一說而已,我瞧著這仗也打不起來,陪你們走一趟吧。」
簡小樓本想拒絕,梅若愚卻拉著厲劍昭傳音去了,擺明了不給她說不的機會。
她無奈的笑了笑,也不再堅持,將手伸進袖筒裡,觸碰到二葫。
還好,被封印在內的百里慈還在,簡小樓繼續感應,卻怎樣都感應不到百里溪的女兒。
她又嘗試了幾次,一絲氣息也沒有。
簡小樓眼眸倏然沉了下去,那只是一道靈氣團而已,百里慈一個大活人還在,為何獨獨一道靈氣團不見了?是被一聞道君抽走了?看情形,他是操縱不了二葫的。
趁著二葫脫離自己掌控,那一抹靈氣團自己跑了?
簡小樓想不通。當然,也或許是氣息太弱的緣故,稍後她親自入內找一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