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露

簡小樓不敢想的太遠,趁著師父有空指導,繼續修煉她的石傀儡術。

日子一天天過去,進入八月尾,她凝結出的石傀儡從拳頭大變成一尺高,小黑的傷勢也慢慢復原。只是禿了好幾塊,難看極了。

簡小樓練功之時,它就蹲在岸邊的海椰樹頂,望著天道宗法舟停佇方向。

而三百里之外的雲端法舟,那隻被眼罩矇住右眼的太息神鷹,也用左眼死死盯住小黑的方向。

「真是想不明白。」

天道宗掌門之女應楚楚喂著神鷹,冷笑一聲,「濁氣洩露是他們南靈洲的事情,按照規矩,魔小葫和那法寶都是屬於南靈洲的,咱們什麼便宜也沾不上。如此仗義援手,他們卻弄瞎了阿烈一隻眼,不指望他們道謝,道歉也不會嗎?」

「姐姐此言,正是我心中所想。」應之真至今仍在氣惱,「商師兄,咱們全無好處,憑什麼要為他們出生入死?」

「我們不是為了南靈洲。」

兩男一女站在一處,同那姐弟倆相比,商陸身為一聞道君的寶貝徒孫,相貌非常平庸,氣質也是毫不出眾,「事關蒼生,天道宗弟子難道不是責無旁貸?」

應之真翻了個白眼:「蒼生何其多,咱們又不是三頭六臂救的完嗎?」

似乎是話不投機半句多,商陸搖搖頭就回船艙去了。

應楚楚睨他背影一眼:「難怪白師妹看不上他,渾身冒傻氣。」

應之真得意笑道:「就算不冒傻氣,有我在,白師姐又豈會看得上他。」

「噁心。」

應楚楚看不慣他那臭美的德行,啐他一口,但也有些自得,他們應家人就是相貌出眾。頓了頓,又囑咐道,「不過阿真你需謹記,氣惱那簡小樓是一碼事,任務是另外一碼事,此去藏寶地需與她相互扶持,恩怨待出來再說,咱們有的是機會收拾她。」

「我曉得。」應之真點頭,「輕重緩急我還拎的清楚,不會給父親丟人。」

已經進入船艙內的商陸默默聽著,譏誚的勾起唇角。

兩姐弟正說著話,倏忽有一道光芒激閃而過。

光影刷的落在甲板上,現出一個身影,黑衣黑袍,斗篷帽簷壓的極低:「一枯前輩可在?」

「戰前輩!」應楚楚眼眸璀璨,忙道,「太師伯正在艙內同規元道君商討法陣。」

「煩勞通報。」

「是。」

應楚楚暗暗推了應之真一把,讓他去通報。

應之真不知應楚楚口中「戰前輩」是誰,但他姐姐金丹初境界修為,被她稱為前輩,肯定是元嬰,於是先見過禮再去通報。

「楚楚你也來了。」戰英雄拉下帽簷,笑意溫和。

「攸關中央天域的安穩,蒼生性命,天道宗弟子責無旁貸,晚輩企盼著能盡一份心力。」應楚楚款款的答。

戰英雄讚許著微微頷首,便不說話了。

不一會應之真出來請他入內。

應楚楚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。

應之真覺得他姐姐的神情有些恐怖,就像一隻餓了很久的荒原狼。

「姐,他是誰?」

「嘖,一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。」

臨近重陽,忘羽森林周圍越來越熱鬧,只是那些奪寶之輩紛紛躲在暗處。

簡小樓卻在此時收到百里溪的信。

看完信她眉頭深蹙,前去詢問禪靈子:「師父,魔族中是否有類似於靈體的種族?」

「靈體?」禪靈子不解其意。

「規元道君那個大徒弟楚封塵,之前您也見過,他的劍生出了劍靈。」

「劍生劍靈不正常麼?」

「他的無我劍並非古劍,乃是規元道君打造的,九十年就能生出劍靈逗誰呢?」簡小樓擺擺手,「而且可以確定,那個劍靈絕對有問題,可是卻能夠操縱無我劍,氣息也和無我類似。」

禪靈子思忖片刻:「有可能是契約魔靈。」

簡小樓聞所未聞;「什麼東西?」

「契約魔靈較為罕見,需要豢養,只有魔師手中才有。是由魔種幻生出的靈體,可以被魔師種在任何具有靈性的器物上。除了魔師,其他人極難將之滅殺。」

「會對器物的主人造成什麼影響?」

「劍與劍主心意相通,魔靈種在劍上,間接與劍主心意相通。」

「劍主因此種上魔種?」

禪靈子搖了搖頭:「契約魔靈屬於魔師,久而久之,劍主會成為魔師的傀儡。」

簡小樓吸了口氣,對於魔人的狠毒又長了一分見識。

禪靈子道:「你去天道宗的飛舟上尋找規元道君,讓他速去處理。」

簡小樓低頭沉吟。

如今楚封塵正在氣頭上,此事規元道君出面恐怕會適得其反。

「師父,我的紅蓮能否滅殺魔靈?」

「可以是可以,只是魔靈一旦躲回劍中,除了斷劍之外,很難將其逼出來。」

簡小樓點頭表示明白了:「師父,我想回寺裡一趟。」

智慧老早就在一旁聽著,趕緊道:「小師叔,如今距離進入藏寶地只有十二天,您一來一回都得十天……」

「回去吧。」禪靈子當智慧不存在。

「是。」

簡小樓也當智慧不存在,躬了躬身,招呼小黑一聲便飛走了。

三更鐘起。

楚封塵在房間內盤膝打坐。

魔靈則在一旁托腮看他,迭聲抱怨:「我們究竟還要在這裡待多久?」

「待到我為奴期滿。」楚封塵始終閉著眼睛。

「為何要為人奴僕?」魔靈嘟著嘴道,「你究竟欠她什麼了?」

「我答應過的自然要算數。」楚封塵張口就來,「師父教導……」

魔靈冷笑著打斷他:「你師父教導你的,未必都是對的吧。」

這話又戳在楚封塵心口上,鞭撻一樣。是,師父未必都是對的,他可以詐死,還騙他說劍靈懷孕了。詐死尚有理由,騙他劍靈懷孕究竟圖的什麼?

純粹騙著他玩?

楚封塵覺得他師父越來越陌生。

很好,三個多月的功夫沒有白費,心境日漸不穩。

魔靈陰冷的勾出一抹笑,被魔師大人派來完成這項任務,她心不甘情不願。這姓楚的根本就是個腦殘,竟會以為自己和劍有過一腿,劍還懷了他的孩子。

當場就把她給說懵逼了。

這樣也好,不必施展媚術進行迷惑,他已然將她當成妻子來對待。

只可惜是那種相敬如賓的老夫老妻。

全然沒有一絲慾念。

魔靈眼波流轉,繞去楚封塵身後,兩手從他腋下穿過,輕輕抱住他。感受到他脊背微微僵直,她一手探進他衣襟裡去……

楚封塵抓住她的手腕。

他特別不喜歡劍靈靠近自己,總是下意識的想要排斥。

不應該啊,當初在劍境之內,他和她之間明明有過肌膚之親,當時他意識不清,但總是有一些模糊的感覺,並不是這種感覺……

魔靈牙一咬,今日一定不能放過他。

正準備下一步動作時,窗外倏忽有一道黑影子飄過。

「何人藏頭露尾!」

神情一厲,楚封塵跳起來就追。

魔靈怔了怔,劍被他帶走了可不行,連忙跟了出去,豈料一道陰煞之氣撲面而來,她慌忙後退,又被一掌打在肩頭。

頓時渾身抽搐,佛門內竟有鬼修!

幸好魔靈並不懼怕陰煞之氣,她一轉身化為蜻蜓狀,想要飛逃走。

嘭……嘭……嘭……

八口棺材接連豎著落地,圍成一個法陣,將她牢牢困在其中。

無常雙手結印,在下施法:「小樓,該你了。」

簡小樓從半空落在棺材上,一手提著蓮燈,一手捏著一張靈符,伸進燈芯裡燒了,扔進法陣中心。

「紅蓮……簡小樓……」魔靈露出驚恐的神色,「我是楚封塵的劍靈,你為何要害我?」

「劍靈豈會害怕蓮火?」簡小樓沉著臉繼續燒符籙,一張張天級高品質的符籙,全都是百里溪提供的。

百里溪依舊懶洋洋的坐在窗前,雙手捧著一杯熱茶盅,時不時輕輕抿一口。

「小樓,你在做什麼?!」

劍氣襲來,只劈在簡小樓站立的棺材上。

棺材轟的碎成木屑,簡小樓被迫落地。無常一拍背後的主棺,立刻又有新的棺材補上。

魔靈蜷縮在火焰中哭訴:「主人,救我……」

百里溪蹙了蹙眉,楚封塵如今確實有長進了,往常被調虎離山無數次,皆是不撞南牆不回頭。

「無常,你怎會在此地?」楚封塵劍眉倒豎,百里溪那個賤人來了?「你們為何要殺我的劍靈?」

「楚兄,你冷靜一下。」

「是你們派人將我引走的?」

楚封塵怒氣攻心,知道砸棺材也沒用,出手攻向無常。

魔靈難殺,有孔便能化風離去。

無常掐訣控陣不敢停手,故而擋也不擋。

簡小樓一閃身擋在無常身前:「楚前輩你清醒點,她不是什麼劍靈,她是魔靈。如果是劍靈,怎麼會怕我的業火?!」

「我的劍息你還能比我更瞭解?更何況,你又怎知劍靈不怕業火?」楚封塵氣惱的瞪著簡小樓,似乎沒想到簡小樓也會參與此事,有一種遭受背叛的感覺,「你給我讓開!不要逼我對你動手!」

「你聽我說……」

「讓開!」

「契約魔靈她可以……」

「讓開!」

——「楚封塵。」

楚封塵正準備將簡小樓給打暈過去,聽見有人喊他一聲。

一直默不作聲的百里溪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
楚封塵正詫異她怎麼會說話了,百里溪已經走到他面前,摘下自己的面紗,一手勾住他的脖子,以雙唇封住他的嘴,舌頭熟練且靈巧的探了進去,與他唇齒糾纏。

另一手則抓住他的手腕,迫使他的掌心覆在自己的左胸上。

許久,久的那隻魔靈快要被業火燒死。

百里溪終於鬆開他,兩隻眼睛黑的透亮,平靜的道:「楚封塵,你記不住劍靈的臉,但你總該不會忘記這種感覺。誰才是你的劍靈,現在清楚了沒有?」

「啪」,劍掉落在地的聲音。

簡小樓揹著手自嘆不如,家主果然是個猛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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