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息神鷹

灰鷹餘下的那隻眼睛透出怨毒,死死盯住小黑。

「你說你跑什麼跑,都是因為追你才有這飛來橫禍!」簡小樓將小黑抱在懷裡,遷怒於楚封塵,從儲物袋裡取出默寫好的功法玉簡,「我一時半會兒回不去,你將此物帶回給迦葉寺交給家……水凝霜,照顧好她!」

「這是什麼?」楚封塵蹙著眉接過手中。

「你不許偷看。」

「誰會偷看!」

「那就快走吧。」簡小樓望一眼雲層上的法舟,「看來天道宗來了不少人,明面上不敢動我,私底下搞不好會報復。」

「這些天道宗修士就沒一個好東西!」楚封塵統共沒見過幾個天道宗修士,之前在劍影山那四個抓大葫的已經給他留下壞印象,今天應之真加深了他的壞印象。

「良莠不齊,好人壞人哪裡都有,沒必要一竿子打翻。」

簡小樓不許自己產生偏見,但她在心裡已經把天道宗罵成了孫子,抱著小黑心疼的直流淚,除了上次被越澤扔進爐子裡,小黑從來也沒遭過這種罪。

小黑不時發出細微的啞鳴,太息神鷹一爪一層皮肉,至少有六七處見了骨頭,眼下翎毛粘附在血肉裡,肌肉一抽動疼的它渾身抽搐。

簡小樓自己不吃,揉碎了丹藥喂小黑服下,施了一道法術包裹起來,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。

楚封塵護送她一段路,靠近忘羽森林才返回迦葉寺。

途徑一片叢林上空時,自林內突然伸出幾條藤蔓,如海怪的觸手纏住他的雙腿。

刷刷兩劍砍開,更多的藤蔓伸了上來。

楚封塵應接不暇,御氣想要崩斷身上的藤蔓,卻越崩越緊。手腕被勒的靈息斷絕,破開他的手掌,無我劍脫手,掉進密林之中。

藤蔓收縮,將他朝地面拖。

地面一株巨大的花妖張開花瓣,瞬間吞噬了他。

兩抹黑影漸漸現身,一個是從瘋魔島追出來的御天嬌,一個則是魔師獨孤野。

所謂魔師,乃是一個類似於國師一樣的存在。鬥法能力一般,卻是魔族不可或缺的人物。道有道統,魔有魔種。魔族天性暴戾,自我意識極強,很難凝結成一股繩,這就需要魔典教義,由魔典導師自幼年在他們意識海內種下魔種,再加以引導。

魔種的強弱,同個人資質相關,也同魔典導師的能力有關。

而魔典導師中最高等級的存在,正是魔師。

「麻煩師尊了。」御天嬌身為魔聖,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,言語頗為恭敬。

「聖尊為何執意要他入魔?」獨孤野並非人形魔,他歸屬於魔精族,身形對比冬瓜大不了多少,佝僂著背,皮膚乾癟皺巴,鼻子和耳朵尖長,雙眼突出且沒有眼皮。

口中唸咒,無我劍飛到他面前。

獨孤野指尖繞了繞,一團青綠光芒漸漸凝結,輕輕點在無我劍上。

嗡嗡嗡……

無我驚恐的顫動。

最後歸於無息。

御天嬌不作解釋,看著獨孤野完成一連串的動作,有些莫名其妙:「師尊不種魔種,取他的劍做什麼?」

「聽聞他愛劍成痴,本座便贈個劍靈給他。」

簡小樓回去忘羽森林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禪靈子告狀。

此刻海岸上不只禪靈子一個,智慧、金剛寺和千音寺主持等佛宗砥柱都在。

雲梵和半邊蓮也在,只是兩人距離砥柱們有些遠。

雲梵寒著臉:「我南靈洲的事情,為何要讓天道宗出手?我已結丹便罷,怎麼三個人選中不算你一個?南靈洲無人可用了不成?」

「雲梵師兄稍安勿躁。」半邊蓮表面頗為遺憾,心裡樂開了花,當誰想去啊,「長輩們如此決定,自有他們一番考量。」

「是不是有我?」簡小樓走上前問。

「有你。」半邊蓮點頭,「還有兩名天道宗弟子。一聞道君座下徒孫商陸,天道宗掌門幼子應之真。」

「應之真?!」聞名一頓,簡小樓怒火中燒,「如此重要的任務,派一個傻逼參與,究竟是誰做的決定,腦袋裡裝的都是屎嗎!」

肯定不是她師父,她那看似清心寡慾實則幹啥事都漫不經心的師父,估計連天道宗掌門是男是女都不清楚。

這一聲罵的遠處正商討事情的幾個僧人全都愣住了。

智慧禪師嘴角抽了抽。

半邊蓮和雲梵也有些懵,半邊蓮問:「師妹認識應之真?」

沒有回答,簡小樓黑著臉向禪靈子的方向走去:「師父,能不能換個人,徒兒不想與應之真同行。」

「出了何事?」禪靈子遠遠就瞧見她受了傷,嘴角血漬還在,周身氣息不穩,再看她懷裡遍體鱗傷直哆嗦的小黑,眉心攏出一道溝壑,「誰打你了?」

「正是那個應之真……」簡小樓添油加醋的告狀。

「看來此子心性不佳。」關於人選問題禪靈子沒有參與任何意見,全是一枯道君的主意,似乎規元道君也有出謀劃策。自從佈局初始,他徒弟就是必定要參與的,因此其餘人選他漠不關心。

眼下聽簡小樓這麼一說,他深覺不妥。

千音寺主持若善禪師連忙道:「尊者,這其中興許有什麼誤會,應之真乃是天道宗掌門之子,北仙數一數二的天驕……」

「天驕」名號靠得住,母豬都能上樹。

簡小樓聽見「天驕」就會想起越澤那個偽君子。

禪靈子不聽他說:「告知一枯道君,讓他換人。」

換人只能換半邊蓮了,若善苦口婆心繼續勸:「咱們的弟子善於與魔作戰,但對於濁氣的耐受力遠遠不如北仙……」

禪靈子不為所動:「換人。」

智慧也在一旁道:「師叔祖,商陸懂得操縱仙大葫之法,因此他會帶著大葫入內以抵抗濁氣。至於應之真,他乃是木靈體,對濁氣的抵抗力極強,一枯道君挑中的人選,實在無法取代……」
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最後全落在為了簡小樓的生命安全著想。

就好像禪靈子再堅持換人就是逼他徒弟去死一樣。

禪靈子漸漸動搖。

簡小樓也聽明白換人是不可能的。

還有兩個魔人要提防對付,出於安全考慮,他們三個是最佳人選。如今,只希望那個姓應的懂得什麼叫做顧全大局。

「師父,我們何時入內?」她問。

「重陽那日正午。」禪靈子道。

簡小樓仍有疑問:「聽一枯道君說破虛空法陣需要五位化神修士,除了您和一枯道君,御天嬌,餘下兩位前輩是誰?」

必定不是白是非,東仙的政策永遠都是置身事外。

何況白是非被規元道君兵解重創,應還在閉關才是。

中央大陸哪裡還有兩位化神修士?

智慧幾人不動聲色的聽著,心中同樣好奇。

禪靈子答應了缺為他隱瞞身份,戰英雄作為東仙戰家人也不好宣揚出去,在場人甚多,他又不會說謊話,選擇避而不答。

祭出掌上行宮,禪靈子道:「尚有五個月的時間,你且先閉關一段時日。」

「是,師父。」

簡小樓知趣的打住話題,縮身進去又出來。

圍著這些砥柱打劫了幾顆火魂晶,才又回去掌上行宮。

小心翼翼的將小黑放在地上,它搖搖晃晃連站都站不穩了:「嘎嘎嘎……」

那神鷹果真不是吃素的,抓過的傷痕恢復極難。簡小樓將唯一的蒲團讓給它,自己席地而坐,從儲物袋裡摸出一些去腐生肌粉,一點點撒在它的傷口上。

「嘎嘎嘎……」小黑迭聲叫喚,眼淚都湧了出來。

「乖,忍一忍。這去腐生肌粉品質雖然低了些,應該還是有些用處的,你也不想以後變成一隻禿毛八哥是不是?」簡小樓輕輕吹著它的傷口,希望減輕它的痛感,又在儲物袋摸索了半天,再沒有別的什麼了。

她突然發現自己窮的和夜遊有一拼。

符籙、丹藥這些全都用完了,佛宗苦修,不發放任何資源,她手中如今連一塊靈石都沒有。因為有二葫提供靈氣,又一直抱著家主大腿,她許久沒有為資源發過愁了。

給小黑上完藥,看著它縮在鋪團上進入入定狀態。

簡小樓揮手設下隔音禁制,摸出器爐燒了骨片。

她準備閉關四個月,先同夜遊說一聲。

——「哎呦小簡簡!」阿猊激動的聲音,「你什麼時候從葫蘆裡出來啊,你為什麼要住在葫蘆裡呀,快出來陪我玩,我自己真的好無聊好無聊!」

「夜遊和素和呢?」

——「素和出去野了,我家洞主受了傷正在調息呢。」

簡小樓一怔:「夜遊受傷了?」

——「是啊,敖青大人約戰我家洞主,洞主沒有赴約,他就殺上門!我家洞主同他打了一架,受了些傷,不過敖青大人傷的更重。小簡簡你在葫蘆裡沒有看見,我家洞主實在是太猛了,我都不知道我家洞主這麼能打,六爪天龍的血脈果真強悍!」

簡小樓寬了寬心,反正一顆火魂晶已經廢了,索性聽阿猊絮絮叨叨。

聽著聽著,骨片對面突然壓下一個低沉聲音。

應是以傳音的方式,人還有些距離。

——「小白龍!速將二葫還給本座,否則本座拆了你的天海洞,將你扒皮抽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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