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倪

對外皆是謊稱秦明莎死了,也不知禪靈子知不知道真相,一枯道君點到即止。

希望他不知道,因為實在丟人。

是他教導無方,才教出這麼個離經叛道的徒弟。

以至於每每看到戰英雄,他都覺得沒臉!

想他一枯問道茫茫數千年,俯仰無愧於天地,獨獨面對戰英雄矮了半頭。

五千年了,他當真很想忘卻此事。

偏偏戰英雄總愛時不時前去天道宗探望他,噓寒問暖的,彷彿替秦明紗盡孝道一般。

有時候他恍恍惚惚,都懷疑戰英雄是不是誠心跑來噁心他的。

懷疑過後更覺得自己沒臉,竟如此揣測一個後生晚輩的真心。以至於這個心結在他心中如雪球般越滾越大,漸成心魔,停留在化神初期五千年,始終無法更進一步。

定了定神,一枯道君道:「貧道已經傳了訊息給他,他收到之後定會趕來。」

「如此,還少兩位。」禪靈子根本不知一枯道君說的徒弟是誰,除卻一些大事,他對赤霄的瞭解還不如簡小樓多。

「這就得看尊者的了,赤霄餘下的化神修士,除了一些隱世之人,全都在魔族和鬼族了,相信尊者應有熟識且信得過的人選……」

禪靈子能想到的只有懷幽和缺。

懷幽的修為已經跌落至元嬰,但鬼族天生強悍,他肯定是沒問題的。

只是靠不住。

缺可以,不過去哪裡找他?

添香抱月谷麼?

禪靈子心中添了幾絲愁緒,並不想將缺給牽扯進來。自己一面說著與他們緣分已盡,一面又去求人幫忙是幾個意思?

然而南靈洲萬千生靈,總不能任由濁氣外洩。

他望天,如今一身戾氣洗淨,應該不會再影響到缺的天運。

根據他對魂印戒咒的瞭解,正常情況下詛咒不會向親朋友人過渡,因為這是「色戒」的懲罰,需得是兩個互有好感的人才可以,否則氣場無法凝結,詛咒感應不到。

而過渡的程度,完全取決於彼此間感情的深淺。

他當年是破「殺戒」破的太狠,殺到自己的天運崩潰,才開始影響身邊友人,而且遠遠沒有「色戒」的程度重。

提起來禪靈子也很慶幸自己生來對女人無感。

「我暫時有一個可以試一試的人選。」

「那就成了。」一枯道君鬆了口氣,「還有一個御天嬌,說是化神失敗,不過卡在了假化神狀態,修為足夠。」

「道君想讓魔族人參與進來?」禪靈子微微怔忪,「就不怕他們趁機搶走魔小葫?」

一枯道君笑道:「就算不讓他們參與,魔人也是要搶的,如今他們按兵不動以逸待勞,還不如讓他們直接參與進來……」

禪靈子對這些彎彎繞繞沒有興趣:「她怕是不肯。」

「濁氣外洩之後瘋魔島同樣遭殃,御天嬌沒有不出手的道理,貧道親自前去遊說她。」一枯道君道,「只是貧道親往還不行,畢竟是三方合作,尊者需得派個有分量的弟子與貧道同行。」

「我只一個弟子。瘋魔島太危險,我不答應。」

「有貧道隨行,尊者還不放心?」

「不放心。」

「貧道已經步入化神期五千年了,尊者哪裡不放心?」

「哪裡都不放心。」

「……」

沒辦法好好聊天了!

落日下,一僧一道站在海岸上,比肩面朝大海。

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麼,簡小樓站在禪靈子的影子裡,海風輕輕拂過她的臉,空氣中有股鹹溼鹹溼的氣味。

她抬手將亂髮別在耳後,目光眺望海域,思緒逐漸有些恍惚,腦海裡總是浮現出那夜在孤峰上的情景。

越想越覺著怪。

她一貫不喜歡夜遊搶東西,怎麼會攛掇著他去搶妖花呢?

自己這麼雙標是不是太不要臉了?

不對,夜遊平素搶的都是有主物,擱在她那個時代活脫脫就是一個搶劫犯,當然無法接受。搶奪妖花的性質完全不同,如同比賽設定的彩頭一樣,原本就是拿來搶的,那些龍都可以搶,夜遊一樣可以。

因此讓他去搶妖花沒有問題,問題在於自己的動機。

腦袋一熱不由自主就這麼要求了。

中邪了一樣。

對妖花好奇肯定是有的,但更多還是因為虛榮心吧?看到那些龍女都在等待自己的情郎搶來妖花,她第一反應是那些龍哪有夜遊厲害,倘若夜遊出手一定會贏,那朵妖花應該是屬於她的。

這種感覺就像交了一個很棒的男朋友,必須得趁機顯擺一下。

而當夜遊將妖花捧到她面前時,那一刻,她忽然生出一種如果不是自己厚臉皮請求,而是夜遊主動,那該有多圓滿的想法。

簡小樓默默思考著,頗有些羞愧的閉了閉眼睛。

哎,真是一把年紀蘇心依舊不死啊!

也不知夜遊心裡是怎麼想的,會不會因此瞧不起她。

對於自己的蘇心和虛榮心,她也是沒轍了。看來回頭得多念幾本佛經,祛一下這些慾念才行,否則隨著修為逐漸提升,恐怕都得自我膨脹的上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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