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猊照顧了他兩千年,他這個洞主不成器,那些微薄資源又算得了什麼。
夜遊遂不再計較,化為一條小白龍沉入水底。
簡小樓探頭看了看:「那位號稱無所不知的海牙子就住在水潭下面?」
「是啊,我們住在天海洞。」阿猊指著上行不遠處的山洞,「海牙子大人住在下方的秋水潭,已經同我們做了許多年鄰居了。海牙子大人從前乃是海族位高權重的丞相,可惜他嘴巴太毒將整個海族得罪光了,同我家洞主一樣遭人嫌棄,被貶來這窮山惡水的破地方。」
「哦。」
簡小樓在水潭邊飛了一陣,抬頭瞧見雲端有兩尾龍,「咦,那有龍在打架,也是你們的鄰居?」
阿猊抬頭看了好幾眼:「不是我們的鄰居,誰知哪裡來的野龍,我們這裡位置偏僻,經常有野龍跑來偷情。」
「偷情?」
「是啊,你沒瞧見他們正在交尾。」
「原來不是打架。」
簡小樓趕緊抬頭仔細看,確實只是糾纏在一起,只是大白天這麼赤果果的人前交尾真的好嗎?
她忍不住咂了咂嘴,腦海裡倏忽想起動物世界常說的一句話:春天來了,動物們滿心歡喜,又到了交配的季節……
「小簡簡你笑什麼?」
「沒、沒什麼。」簡小樓繼續仰著頭,「觀察一下龍族是如何交尾的。」
「那你有的觀察了,他們這些龍一交尾至少五六個時辰。」
簡小樓睜圓了眼睛:「五六個時辰?!」
「是至少!」
夜遊沉入潭底,看門的蝦兵立刻哇哇大叫:「天天天塌了,天海洞洞主他居然回來啦!」
「海牙子在不在?」
「在,不在,在,不在呢?」蝦兵快要哭出來。
夜遊有些無語,直接遊進宮殿裡去。
就瞧見侍女們神色慌張的開始四處藏掖東西。
夜遊從前都是單刀殺入,搶了就走,從來不曾在意過其他,今日瞧著委實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化了人形落在海牙子面前。
銀白長髮挑去肩後,素手輕理衣袖:「所以我是臭名昭著了麼?」
「出去一趟果然長進,小夜遊終於有些自知之明瞭。」若是簡小樓見到海牙子一定又要驚訝,竟是一尾美男魚,眉間一點硃砂,風情萬種,「你何止是在我這裡臭名昭著,你在整個海族、哦不,聽說闖禍已經闖去南宿,我坐等你何時將天給捅個窟窿。」
海牙子尾巴撐在地上,在一排巨大的書櫃前遊走。一手執筆,一手執簡,神色淡漠著寫寫畫畫,看也不看夜遊一眼。
夜遊討了個沒趣:「我今日並非搶你東西,有兩件事情問你。」
海牙子將寫好的玉簡塞進書櫃:「我可以不回答麼?」
「不可以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第一件事,阿猊修煉了兩千年,仍然只是四階,可還有提升的空間?」
「泥鰍這種最低等生物,修煉至四階已是駭人聽聞。他們靈府堵塞,資質淺薄,沒有上升的空間……」
海牙子頓了頓筆,指間在書櫃一指,一行行金字飛入他的靈臺,「不過在星域的歷史中,曾有過泥鰍化蛟的傳聞。蛟本身半妖半魔,阿猊若是忍得住,你不妨帶他去一趟魔國九苦煉獄,吸收一些魔火淬鍊靈府,日後走魔蛟的路子。」
夜遊點頭表示記下了:「那麼第二件事,你可覺得我近來比著從前有些變化。」
海牙子回頭看向夜遊:「哪一方面?」
「各方面。」
「令你改變的根源是什麼?」
「一個突然闖入我生命中的小姑娘,十分突然,於我而言,猶如黑夜中灑下的一抹白月光。」
夜遊垂了垂眼眸,慢條斯理的道,「起初只是因為好奇心,便於睡夢中分出一些心思關注她的成長,漸漸地,只是關注已經無法滿足,我試圖融入進她的生命中。從前我不知生死的意義,但之前被金羽的真元焰刀砍去一爪險些死去,生命力逐漸消逝的過程中,竟會覺得有些不捨……」
「哦。」
「我有查過你的星域全書,似乎是得了一種喚作相思的病。」
「相思病那是人族比較矯情的說法。」海牙子冷冷淡淡,「你如今這種程度尚且不及。」
「我也如此認為,故而前來問你。」
「小夜遊你今年三千歲了吧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便對了。」
「嗯?」
海牙子以筆尖指了指他:「你是進入發情期了。」
發情……期?
夜遊怔在那裡半響沒有吭聲。
「那我應如何?」
「本性使然,發情了就去求偶交配,還能如何?」
海牙子打量他一眼,淡淡的道,「不過瞧你一臉衰樣,求偶一定會失敗,還是不要求的好,省的受不了打擊一蹶不振又開始渾渾噩噩。發情期麼,三千歲以後每百年內也就那麼兩三年,死不了的,熬一熬也就挺過去了。你只是斷了右手一根爪,又不是整隻手都沒了,再說沒了右手你還有左手不是麼……」
夜遊的臉色漸漸有些沉:「你怎知我一定失敗?」
海牙子繼續低頭寫寫畫畫,兩片薄唇開開闔闔:「呵呵,龍族那些母龍我再清楚不過,小夜遊你要地位沒地位,要財富沒財富,唯一拿得出手的六爪還被砍了。平日裡不求上進虛度光陰身子骨差的要死,瞧你臉色白的鬼一樣就知道,交配能力也是不行的,一條品行不端、貧窮、殘疾且無能的龍,你說哪條母龍眼睛瞎了會看上你呢?」
夜遊徹底黑了臉:「可我發情的物件是名人族女子。」
「呦呵,那真是恭喜你了,女人這種生物比母龍還要挑剔,不僅要求以上所有外在條件,連什麼心靈都得契合,心靈這種東西你有麼?所以小夜遊你就莫要白費氣力了,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和我一樣是個孤獨終老的命,且安心認命吧莫要瞎折騰了……」
「你說話為何總是如此難聽?」
「你又為何三天兩頭來尋我問東問西?」
「怪不得你會被貶到這秋水潭。」
「若不然我怎麼會和你這山海洞主做鄰居?」
夜遊冷哼一聲一拂袖化龍離開。
殿外就是噼裡啪啦一陣響。
侍從們各種驚呼。
海牙子咬了咬筆頭,淡定的繼續整理自己的星域全書。
呵呵,有意思。小東西毛都還沒長齊也來和他鬥,想當年自己舌戰群龍氣死一片的時候,保不準他爺爺都還是顆蛋。
夜遊這回什麼都沒有搶,只是甩了幾下尾巴把能砸的全給他砸了。
夜遊是真的微微有些氣惱,從前海牙子沒少數落他,更難聽的話都有,可那時他從未在意過,如今居然懂得生氣了。
發情期果然情緒波動比較大麼。
得注意控制一下。
夜遊飛出水潭時已經沒有什麼情緒,阿猊立刻撲上去左看右看:「洞主洞主洞主,您真的什麼都沒搶啊……」
夜遊摸摸他的頭:「往後我們得自力更生,不能總想搶旁人的東西。」
爾後看向簡小樓,「小樓,你可以回去了。」
簡小樓狐疑著走過來:「你問到什麼了?」
夜遊摩挲戒子,祭出二葫出來:「我需要思考一下,暫時不能告訴你。」
「那我走了。」
簡小樓也就不再多問,心念一動飛回葫蘆裡去。
阿猊吃驚的盯著葫蘆:「小簡簡怎麼被您收進葫蘆去了?」
夜遊沒有回答,收好葫蘆之後他向山頂飛去。
「洞主洞主你又要去哪裡?」
「曬太陽,鍛鍊身體,大好時光莫輕負。」
簡小樓的大世界之行收穫頗豐。
救了夜遊不說,還掌握了紅蓮佛寶的使用方法。
蓮燈如今每次大概可以擊出三十焰刀,需要六個時辰恢復。暫且不確定是否同她的修為有關,理論上來說,當修為逐步提升時,蓮燈內焰應該可以支撐更久,擊出的焰刀更多。
她在心裡琢磨著飛出靜止界域。
然後她愣住。
飛舟發生什麼事情了,為何她的肉身被一條縛仙繩給捆住,再一看周圍,還有一個同她一樣被捆住的修士,築基圓滿境界。
作道修打扮,然而簡小樓的破妄術一眼看穿,此人是個和尚。
大長腿他們人呢?
簡小樓心裡一個咯噔,他們這麼豪華的陣容還是出事了啊。
撇去雜念,簡小樓祭出斬業劍將肉身上的縛仙繩砍斷,靈體歸入肉身,醒了過來。
那假道士似乎不怎麼清醒。
簡小樓掐了個清心訣。
假道士才逐漸哼哼唧唧的醒了過來。
頓時驚悚的看向簡小樓:「你是怎麼解開縛仙繩的啊?」
簡小樓鬆開他身上的繩子:「你認識我?」
那假道士趕緊起身:「我昨日路過幽林之時,看到你掛在樹上,便將你救了下來,可惜真對不住,害你也被玉紗夫人給抓了。」
「玉紗夫人?」簡小樓蹙了蹙眉。
「添香抱月谷谷主,南靈洲頭號女變態。」假道士抱著臂抖了抖身子,「因看中了我的美色,三番四次的糾纏我,哎,人長的太帥就是煩惱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