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呦,捨得出來了?」懷幽眯著眼冷笑道,「禪劍佛尊還真是慈悲為懷,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姑娘都去憐憫,卻不知憐憫憐憫我們這些曾與你生死與共的同袍?」
禪靈子微微搖頭,雙手合十:「有因有緣集世間,有因有緣世間集;有因有緣滅世間,有因有緣……」
「說人話!」
「作為殘影,我同你們緣起。作為禪靈子,我與你們緣滅。緣起緣滅,容不得人執著。」
「哦?」懷幽氣的發笑,「‘天殘地缺,幽冥二使。’我四個當年說好要一統赤霄界,一鍋端了整個人族,實現聖主心中的宏願,可你好端端突然跑去做和尚,如今一句緣滅就算了?」
「那你想要如何?」禪靈子定定看著他,「打我麼?」
「你當我不敢?!」
懷幽隨手在箜篌上一撥,再是漫天音波震盪。
禪靈子雙手合十,微微閉目,白蓮虛影驟然在周身旋轉,所釋放的壓力,不但散去了箜篌的音波,竟讓懷幽心頭一震,一連被逼退了數十丈。
嗓子眼裡膩著一口鮮血,懷幽吃驚道:「你的修為……」
遠遠超出化神,且赤霄大陸並無這等精純靈氣,他有些不敢相信,「你失蹤這些年,竟是塑成金身飛昇成佛了?赤霄大陸從無人飛昇,你竟飛昇了?正是因為修佛能夠助你飛昇,你才背叛我們的?」
「我從未背叛。」
禪靈子輕輕搖頭:「懷幽,好生修煉去吧,忘記什麼一統赤霄。待去到一個更廣闊的星域大世界,你才會發現自身渺小,我們赤霄不過是位於食物鏈最底端的一處界域。是以我如今回來,並不敢施展太多神通,一直留在寶相殿內,只能憑藉你的合體術天魂出竅一次。否則,赤霄世界的禁制將會產生波動,一旦波動強烈……」
「滾!」懷幽赫然一拂長袖,五顏六色的羽毛紛飛飄揚,根本不聽他說,「你沒背叛?當年聖主帶領我們攻入中央天域,是誰臨陣倒戈,害的我們功敗垂成!」
「我只是阻止你們再造殺孽。」
「殺孽?」
懷幽好笑的看向禪靈子,「殘影,咱們之中殺孽最重的是誰啊?昔年南靈八千寺,你殺僧取業一人便滅了五千。你瞧瞧,佛國如今沒有一座姑子廟,一個女佛修也見不著,還不是因缺調侃你的一句戲言,你一怒之下屠個乾淨?如今你肉身成聖人人尊你一句禪劍佛尊,可在我面前你裝個什麼勁兒?呵呵,成了佛又如何,也擺脫不了你生而為魔族,瞧瞧你那滿手的殺孽,洗的乾淨?」
禪靈子絲毫不為所動:「一念魔,一念佛,佛魔本不在於出身。我這雙手洗不乾淨,心卻已經趟過塵世汙河……」
「夠了!」懷幽原本散漫的眸色陡然鋒利起來,「聖主殞命,缺為了一個女人瘋瘋癲癲,阿溟至今仍被封印在北仙天道宗!當年我走投無路前來求你,你閉門不見,我唯有帶著那些被你拋棄的同袍狗一樣躲進滄海之濱,一躲便是五千年。如今我不強求你什麼,殘影,同我聯手將阿溟救出來,才算真正斷了與我們的塵緣!」
「他是罪有應得。」禪靈子默了片刻,淡然道,「懷幽,我言盡於此。」
懷幽冷笑:「好一個一念成佛,好一個冷酷無情的禪劍佛尊!有種你就拋下一切快些離開赤霄,否則你給我等著,看我如何破了你道行,讓你重歸魔道!」
禪靈子微微攏眉:「懷幽……」
「哼,走著瞧!」
懷幽半分留戀也無,揮手施法,箜篌如一抹流星劃過夜空,消失不見。
禪靈子雙手合十浮空立在原地,金身佛光熠熠,素色僧袍無風自動,靜默無語。
「師叔祖,那位可是前魔聖座下的的鬼主懷幽?」三首座見懷幽飛遠了才敢上前,小心翼翼的詢問著。
「恩,是他。」禪靈子微微頷首。
三人又一次面面相覷,難怪如此恐怖。十萬年來,鬼族式微,一慣依附魔族。在佛國鎮守之下,瘋魔島從未攻入過中央天域,唯有數千年前,魔、鬼兩族一下子出了四位驚世妖邪,其中禪靈子最恐怖,竟連紅蓮業火也耐不得他,中央天域險些傾覆,先祖才會耗盡心血感化他……
然而時過境遷,如今師叔祖已經修成金身,而鬼主懷幽不過元嬰。
禪靈子心中可不是這樣想的。
兩彎遠山眉微微皺起,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。
他與懷幽在先魔聖手下共事兩千多載,當年的懷幽便是喜怒無常,惜一朵嬌花時可以為它撐傘佇立,一念起又百般惡事做盡,聽聞他這些年一直隱居在滄海之濱,還當他有所悟。
今日一見,這性子卻是愈發偏激了。
「我此番回來應了卻一緣一劫。」禪靈子撫著佛珠,默默望著天際,「一緣是與徒兒的一場佛緣,這一劫,又是什麼?
半個月後,簡小樓築基大成。
待從入定狀態中結束,立刻被臭的哇嗚一聲乾嘔。
不過排出這一身雜質之後,極其神清氣爽。聽說築基修士能夠窺視自己的識海,她連忙試探著進入自己的意識海。
果然在一片混沌靈氣之中,軟綿綿和那柄怪劍都在。軟綿綿身上原本佈滿劍洞,如今瞧上去已經修復的差不多了,看來很快就可以派上用場。
而那柄怪劍則像在街頭賣藝一樣,在她識海內嗖嗖嗖的飛來飛去,還時不時翻幾個跟頭。
簡小樓退出意識海,掐了個清潔咒,下地伸了一個攔腰。
小黑從打盹中驚醒,撲閃翅膀飛去她肩頭上:「素和,素和……」
「什麼素和?」簡小樓稍怔,想起是那隻被夜遊抓住的鳳凰。她將骨片取出,骨片上的星輝已經消失了,伸手去摸乾坤袋,火魂晶也已經一顆不剩。
「每次同夜遊聯絡的成本可真不低。」簡小樓有些心疼火魂晶,不過若非此番聯絡,她築基的機緣還不知落在哪裡。
解開房間禁制,房門一開,突然就順勢倒進來一個人。原來是楚封塵抱劍倚門睡著了,不防門開摔了進來。
楚封塵單手一撐從地上起身,看著簡小樓瞳孔一縮:「你築基了?」
簡小樓環顧左右,驚訝:「前輩你這些日子就一直在門檻上坐著呀?」
楚封塵雙眼發亮:「你築基了!」
簡小樓繞開他向前走,準備去找百里溪討要一些火魂晶,衝擊三星煉器師。
楚封塵風一樣閃身擋在她身前:「既然築基了快快與我比劍!」
「前輩你瞧我才築基,氣息尚未穩固,你贏了也是勝之不武啊。」不知是心境開闊許多,還是築基帶來的愉悅尚未消散,簡小樓竟不覺得這瘋子煩了,笑著道,「等晚輩將境界穩定下來之後,一定會和你好好比試一場的。」
「不行,我等不及。」無我劍在他手中發出嗡鳴。
「這麼久你都等了。」簡小樓再次繞開他走,「還是你怕我氣息穩定之後,你的無我劍鬥不過我的斬業劍?」
楚封塵稍稍一怔:「你給你的劍取名‘斬業’?」
簡小樓點頭:「對,想好了就叫斬業劍。」
「‘斬業劍’,好名字,同我的‘無我劍’有異曲同工之妙。」他神采奕奕,「廢話少說,快些出招!」
「說了過一陣子。」簡小樓只管大步朝前走,她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劍瘋子,自己不出招他也不可能真的砍他。
於是楚封塵又開始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碎碎念,只不過「快去築基」四個字換成了「快些出招」。
簡小樓木著臉權當沒有聽見。
……
「你築基了?」
百里溪的洞府內,她盤膝坐在榻上,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的葫蘆,普普通通,並非什麼靈器。身旁只有鳶尾一人,其他侍女都在洞外候著。
「是的前輩。」簡小樓行過禮以後,老實站在那裡。
「不錯。」百里溪一貫話少,沒了下文。
簡小樓在來的路上,聽侍女們說百里溪近來心情不悅,因為百里慈又病倒了。那沒事喜歡去撩撥小黑的小丫頭,簡小樓也是熟悉的,個性溫和挺討人喜歡的,只可惜自小體弱多病,似乎患有什麼隱疾,故而修為一直沒有長進。
百里世家人丁單薄真不是說說而已,嫡系一脈就只剩下這姑侄二人,也難怪百里溪得女扮男裝。
她心中正思慮著,眼神倏地一滯。
因為她看到百里溪手中那個小葫蘆,上半部分竟生出一對兒大眼睛,瞳孔綻出一抹詭異的綠光,長睫毛忽閃忽閃,似乎有些好奇的打量她。
而下半部分的葫蘆則出現一條縫隙,那縫隙逐漸擴充套件,描成一張小嘴的模樣。
再說葫蘆腰兩側的位置,長出兩條細短的小藤,只有手指長,小藤尾部結出兩片葉子,應該是它的手掌。
「咕嚕咕嚕。」小葫蘆用一片葉子遮住一隻眼睛,吐著綠油油的舌頭衝她扮鬼臉,「咕嚕咕嚕咕嚕。」
簡小樓張著嘴,露出吃驚的表情。
百里溪不解的看向她:「怎麼了?」
「這、這葫蘆成精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