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色」戒

「紅燒骷髏……紅燒火雞……」法海仍在唸經似的自言自語,「紅燒火雞……火雞?」猛然坐起身,睜大雙眼,「師兄們!一隻火雞精朝著咱們飛過來了!」

「你是餓瘋了吧?」

好幾個蹭亮的光頭擠在一起,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,紛紛一驚:「哇,好大一隻火雞精!」

「噢哈哈哈咦哈哈哈哈~~~~」

尖銳詭異的大笑聲如毒蛇吐著芯子嘶嘶鑽入耳膜,眾弟子紛紛堵住雙耳,嗷嗷大叫著,痛苦的在地上打滾。那詭異的笑聲越來越近,威力越來越強,修為弱些的,眼耳口鼻已經流出了血水。

「誰?!」

迦葉寺三首座大驚失色,分別從三處齊齊掠空而出,心中驚惶不定,毫無聲息的穿過迦葉寺護山禁制,莫非是瘋魔島魔聖出關了?

窺見懷幽之後俱是一怔。

怎麼是個鬼修?

三人面面相覷,他們迦葉寺同鬼修從來沒有任何交集。何況此修只有元嬰中境界修為,如何穿透的護山禁制?

「大膽妖邪,竟擅闖我佛宗聖地!」

三首座聯手結印,擊出一個「卐」字元。

字元激變著向對方壓去。

「禪靈子,故友到訪,何故躲著不肯現身?」廣場上各種鬼哭狼嚎,懷幽已經停佇在寶相殿外,手中執著一張比他還要高出許多的碧綠箜篌,指甲輕輕一撥,轟的一聲,那「卐」字元便碎掉了。

碎掉了……

三首座驚怔,此鬼當真是個元嬰中境界修士?

懷幽無視三人,直直看向寶相殿內,挑著眉頭道:「真不出來?」

殿中仍是沒有任何回應。

「行行行,你就躲著吧。我今日總算領悟了一句俗語,什麼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」懷幽微微一笑,音色陡然一提,「噢哈哈哈哈咦哈哈哈哈~~~~」

下面一眾弟子們再度鬼哭狼嚎滿地打滾。

饒是三首座的心神都在懼顫,像是被點了穴一樣渾身無力,頭痛欲裂。

掙扎著奔回殿中:「師叔祖!」

禪靈子依然手捏蓮花,穩穩坐在莊嚴的佛像下,瑩白如玉的臉上不見絲毫波瀾。

「師叔祖,外面那些弟子……」

連他們都承受不住,那些弟子……

「他的修為大不如前了。」禪靈子悲憫的嘆了口氣,淡淡道,「無妨的,他這笑聲蘊含了攝魂之術,心中雜念越多,越是痛苦,然而五識之痛皆是幻覺,並無任何損傷。」

「既是您的故友……」

三首座心道您就出去啊。

「緣來緣去,緣散緣滅,我既已遁入空門,又何來故友?再見不過徒惹他傷感,徒增他執念。」如飲一杯清甜的茶水,禪靈子徐徐說著,微微閉上眼,宣了聲佛號,「他不敢傷人,爾等只需記著心不妄動,萬法皆空。一切皆有因果,萬般自是定數,豈不知此番劫難,亦是我佛對你們的一番考驗,只需接受便是,南無阿彌陀佛……」

面對散發著聖潔蓮光的禪靈子,三首座自慚形穢:師叔祖境界高深啊!

遂在他身畔坐下,闔上雙眼,祛除雜念,接受洗禮。

卻誰也不曾看到,禪靈子的眼皮兒狠狠跳了一跳。

尷尬之中,簡小樓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。

「怎麼了?」

「沒事。興許是有人罵我。」簡小樓揉揉鼻子,「不要岔開話題,快說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?」

戰天翔閉口不言。

他有些被簡小樓嚇到了,不過在她逼問之下,真的很想一衝動承認了。

是的,他喜歡她。

根本不知從何時起,也不知原因,甚至有一些突兀。

從一開始只是想要對她好,只要看到她就會覺得開心。想到離開火煉宗以後再也不見她,他會有些心酸。然而在她被抽魂之後,守著她的屍體,他的心臟像是破了一個洞,怎麼填都填不滿。

那些尋找她的日子更讓他深刻明白,這份感情已經不只是一顆埋在心底的種子……

但這終究只是奢念。

地魂的威脅,終將妖化的預言,根本看不到未來的命運。

所以他笑著搖搖頭:「你何時變的如此自戀?」

聽了這話,簡小樓就有些不太開心了。

從來不曾被人表白過,這對一個女人來講是多麼沉重的打擊。

——想到這裡。

簡小樓突然意識到一個從前她沒有在意過的事情,她靈魂內的魂印戒咒,對於「色」也是有戒的,而在所有戒律中,經驗豐富的禪靈子說「色」和「殺」的懲罰最強。

第一次破殺戒,她只是渾身僵硬,但殺完人之後立刻恢復正常。

第二次破殺戒,她石化了整整三十日。

按照大和尚的說法,待第三次破殺戒,將會引來雷劫天罰,劈的她外焦裡嫩求死不得。

那麼「色」戒又是怎麼一回事?

只需動心就會受到懲罰麼?

可動心和殺人不同,心一旦動了,那或許就是一生的事情。

還是和男人有過肌膚之親才算破戒?

破了「色」戒以後又會遭遇什麼奇葩懲罰?

若是男人中了魂印戒咒,譬如禪靈子大抵會是硬不起來什麼的。

那麼女人呢,該不會是滾床單的時候流大姨媽流到死吧?

簡小樓被自己的想法給震驚住了。

禪靈子講訴魂印戒咒時繞過「色」戒不提,想來也是不堪回首,她也沒問。而今越想越覺得恐怖,這不是逼著她當一輩子老處女嗎!

雖說情情愛愛並不重要,一世單身也無妨,可「不願」和「不能」那是兩碼事啊?

不行,心裡像扎進了一根刺,她一定得實驗一下……

戰天翔房內的禁制陡然一陣波動,一個聲音透了進來:「阿翔。」

戰天翔大喘一口氣:「焦叔。」

焦二道:「阿鳴過陣子將要閉關結丹,你母親設了家宴,你父親也會出席,隨我過去吧。」

戰天翔遞給簡小樓一個眼神:「我稍後到。」

焦二卻說:「你母親特意囑咐,將你房內那位簡小友一起帶去。」

簡小樓驚怔的指著自己,用口型道:「你娘為什麼要見我?」

戰天翔哪裡會知道,苦著臉擺擺手,連忙解開禁制:「焦叔……」

焦二打斷他:「我只是來傳話的。」

禁制解開之後,簡小樓終於看到了焦二本尊,此人一襲青衫,帶著一副面具,修為她窺探不出,有一股生人勿進的冷淡氣質。

焦二看向簡小樓:「請。」

簡小樓從他身畔走過時,身體突然抖了一抖,整個靈魂都在顫慄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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