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以命證道,你自己怎麼不去死?
簡小樓憤然道:「說的冠冕堂皇,根本就是你在害怕!」
「我怕什麼?」
「你怕輸給無名氏,怕你第一天驕之位不保!」
「胡說八道!我若是怕,大可以採用我師父的器譜,量他無名氏也破解不了!」
越澤被觸痛了某根敏感神經,瞬間變了臉色,虛空扼住她的脖子,咬牙切齒道,「但我不願意作弊!我一定要依靠自己的力量,堂堂正正的贏了他!以此向世人證明,東仙第一器道天驕只能是我越澤!任何人都無法將我取而代之!」
堂堂正正,這也算堂堂正正?
他怎麼有臉說出堂堂正正四個字來?
簡小樓被他掐的喘不上來氣,卻憤怒多過於恐懼。
其中還添雜著失望與心酸!
一位她敬重、一直引以為奮鬥目標的器道天驕,竟是這樣虛偽陰險的小人!
越澤闔了闔眼眸,撫平了被激怒的情緒,將玉盒從袖筒內取出,緩緩開啟,徐徐說道:「這離魂石打造的釘子,一日一顆,二十七日後,你的天地命三魂便會完整脫離肉身。只是這些日子,小樓需得受些苦楚了……」
說著雙指捻起一顆,毫不留情的刺入她天柱穴內。
一股剖心噬骨的痛楚排山倒海般襲來,經脈驟縮,骨骼易位,分筋錯骨,簡小樓痛的蜷縮在地,抽搐著再也爬不起來。
原來釘子的用途,竟是如此……
一瞬間覺得極為諷刺,自己竭盡心力煉製出的釘子,竟是為了釘住自己。
是她太愚蠢了麼?
若她拿著石棍前去詢問一下,或許都會有所防範,但她早已習慣為越澤打下手,而且鬥器一事茲事體大,怎敢洩露出去。
還是她太低估了人心險惡?
日後是不是應該誰都不信,多長它十個八個心眼兒,步步為營,誰都防範著?
她不知道,她甚至不知自己還有沒有日後。
若是有,她一定會將越澤給紮成刺蝟!
越澤離開密室,前往天兵閣拜見他師父。命令金荷守住洞門,不許他人進出,包括金荷在內。他對金荷擁有足夠的信任,跟在自己身邊多年,金荷一貫安分。
金荷應了一聲之後守在門外,遲遲不見簡小樓出來,她心中的不忿越來越重。
越澤果然選了簡小樓參與,徹底放棄了她。
她這個掌爐已經名存實亡,成了給他們看家護院的狗!
那股邪念蹭蹭又冒了出來,金荷眼眸一沉,她知道如何開啟密室禁制,這一點連越澤都不清楚。於是趁著越澤不在晃身潛入了密室,想先窺探越澤究竟命簡小樓在做些什麼,也好有個準備。
結果卻被渾身是血的簡小樓嚇了一跳。
更注意到她天柱穴內的釘子。
她不清楚具體緣故,但好歹修行器道多年,回憶起越澤從前曾提過,他想要鑄造一柄成長型寶劍,她心中懷疑,越澤是不是準備拿簡小樓來焚魂祭劍?
這個揣測令她震驚恐懼。
她逃似的離開密室,一時無措。
越澤師兄竟拿活人來祭劍,而且還是一直對她愛護有加的簡小樓。
在器道,這種事情不足為奇,但怎麼會發生在越澤師兄身上?
金荷心口砰砰直跳,她討厭簡小樓也是因為越澤喜歡她,怕她威脅自己的地位,可如今發現事實並非她所想象,她又覺得簡小樓可憐。畢竟相處這麼久,小樓乖巧懂事,對她言聽計從,還是有些情分在的。
怎麼辦?
金荷六神無主,她不敢違背越澤出手救人,可既然知道了卻什麼都不做,心裡這關如何過的去?
正著急,神識窺探到有兩抹氣息正從上空飛過,這氣息她是熟悉的……
金荷一咬牙,連忙跑了出去:「厲公子請留步!」
厲劍昭才從天兵閣下來,玄真長老如今每隔幾日就得召他上去,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凡事小心,他的心情糟糕透了,站在飛天獸背上向下望:「幹什麼?!」
金荷御風飛至兩人面前:「厲公子,小樓出事了。」
「誰?」厲劍昭頓了片刻才意識到「小樓」是誰,蹙起劍眉問,「出什麼事情了?不對,她出事了你去找越澤,找小爺做什麼?」
「她……」金荷掐了個隔音訣,「越師兄準備以小樓來焚魂祭劍。」
「焚魂祭劍?」厲劍昭不明所以,看向身後的南鄰。
南鄰明顯略怔,一副出乎意料的神情:「回公子,焚魂祭劍就是以生魂……」
聽她解釋完,厲劍昭同樣覺得不可思議:「呀,看不出來,越澤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,手段竟比小爺還毒!」
說著就要驅使飛天獸下落,卻被南鄰攔住:「公子,您要做什麼?」
「救人!」厲劍昭極不耐煩:「越澤拿生魂祭劍小爺不管,殺多少人都無所謂,姓簡的教導過小爺熔煉術,小爺還不想她死。」
「萬萬不可!」南鄰抱拳勸道,「公子,這祭劍人選並非隨意一個即可,越公子既然選擇了簡姑娘,必有他的用意……」
「小爺管他什麼用意?」厲劍昭冷笑道,「他需要什麼樣的人祭劍,小爺賠他一個就是了!」
「還望公子三思!」南鄰垂頭抱拳繼續勸,「如今距離鬥器之日不遠,不只東仙,甚至連北、西仙洲也有修士前來觀戰。事關火煉宗的榮譽,玄真長老的名聲,越公子他都輸不起。而火煉宗背靠我厲家,其中利害無需屬下贅言,族老那裡,怕是不好交代……」
厲劍昭摩挲著腰間靈玉,覺得南鄰說的有理,之前被人下套陷害,已經惹的族老們對他不滿,如今多事之秋,為了一個簡小樓犯了眾怒,的確有些不值得。
他稍稍猶豫了下:「知道了,咱們走。」
南鄰鬆了口氣,同時將警告冷冽的目光投向金荷:「你重姐妹情義,這一處不錯,但今日之事,我們權當你從未說過,好生協助越公子,你可明白了?」
金荷大氣也不敢出:「金荷明白。」
飛天獸掠空而過。
金荷冷汗淋漓,方才南鄰對厲劍昭所說的那番勸言,也一字一字落在她的心頭上。
倘若越澤師兄輸了,玄真長老顏面盡失,德行問題必定被拿來品論。
火煉宗被人打臉嘲笑,她又能得到什麼好處?
金荷漸漸平復心緒,又開始後悔方才衝動所為。
脖子僵硬的似乎一扭就要斷掉。
意識海里冰涼一片,簡小樓的五識開始陷入模糊。
靈力被封,她無法施展地藏經,也就不能嘗試催動蓮燈佛寶,不知它是否能夠抵抗離魂石。她深呼吸,妄圖壓制住那股寒氣,最終還是以失敗收場。
小黑在獸囊裡不斷衝撞,她感覺得到,但她連開啟獸囊的力氣都已經失去了。
完了……
早知如此,她先前還不如隨著禪靈子一起離開,前往迦葉寺當尼姑總好過被人抽魂鑄器。不過越澤那小人也得意不了太久,抽了她的魂,提煉出紅蓮佛寶,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條。
意識逐漸閉合的過程中,有個遙遠的聲音傳來……
——「你可還好?」
誰?
簡小樓迷迷糊糊中,倏地想起脖子上的骨片,骨片上的星光竟然仍在,莫非對面那尾老龍全都聽見了?
——「你已經死了麼?」
簡小樓嗓子眼咕噥一聲:「還沒死。」
——「我方才想起你是誰了,我們之前聊過天。」
痛苦的要死,簡小樓眼下哪有閒情同他扯這個。
——「那個壞人要抽你的三魂提取火種,你三魂內莫非真有異火?」
她蜷縮成一團省著氣力不想說話。
——「如果有的話,異火的力量必定可以壓制離魂石。」
她撐了撐眼皮兒,有氣無力:「問題是晚輩如今被封了周身靈穴……無法運氣……」
——「這樣麼,我似乎有套法訣,或許能夠助你衝開封印。」
她心裡豁然一亮堂。
——「唔,那法訣……究竟是什麼呢?」
內心逐步崩潰著,簡小樓有種無語凝噎的感受:「老龍,你夠了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