鬥器(二)

「二公子萬事小心,老夫留在此地候命。」

白頭翁拱了拱手,停佇在囚龍山外接應,上行的瘴毒饒是金丹境界也承受不住,只能目送戰天翔一人越過重重紫霧,隱入環山頂峰,漸漸消失不見。

戰天翔混在火煉宗的日子,趁著採礦的機會早已將囚龍山內部摸了個底朝天。他站在陣眼位置深吸一口氣,祭出箭矢來,反手一劃,左手腕被鋒利的箭矢割出一道深深的口子,鮮血汩汩向外湧出。

空閒的右手掐了個訣,將體內靈竅開啟,在靈氣的催發之下,透過傷口流出的鮮紅液體逐漸變成灰黑色,一時間血氣肆溢,仿若擁有了實體,以他為中心繚繚繞繞的向八面飄散。

堪堪一息,原本寂靜的山內不知從何處傳出一聲不安的獸吼。

逐漸的,獸吼聲此起彼伏。

「血氣又黑了不少。」

戰天翔習以為常,毫不在意那些妖獸的嚎叫,注意力一直都集中自己的手腕上,眉毛越擰越重。五歲那年,他發現自己的血氣可以催動妖獸狂躁時,血氣還只是些許暗紅。如今十五年過去,竟已灰黑至此。族老斷定他九十歲過後,不是被自己的地魂徹底吞噬,就是陷入六親不認的妖化狀態。

如今看來,怕是撐不過七十年了。

除非尋到自己丟失的天魂,天地命三魂融合,才有可能逼出當年那四階元嬰兇獸留在他體內的妖煞之氣。

但在赤霄界尋找一縷魂魄的難度,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
哪怕勢力滲透整個大陸的戰家,也是束手無策。

「倘若小樓還活著,待此事了結之後,我還是去尋找一下我的天魂吧。儘管希望渺茫,總是得努力一下……」戰天翔默默在心裡說。

從前覺著可以活到九十歲,已是挺幸運的一件事兒。如今不知因何緣故,竟有一些不甘心了。人吶,果然在有了某些念想之後,就開始變得貪心了啊……

火煉宗廣場。

無名氏正詫異的望著越澤手中劍匣:「聽聞越道友最擅長靈巧類的殺器,為何鑄造了一柄劍?」

越澤飄然而立,撫著劍匣但笑不語。

「行,你小子愛用劍就用劍,待會兒莫要哭鼻子。」無名氏也懶得管他,聳聳肩,伸手進儲物袋內摸索,「這是在下鑄造的軟綿綿……」

然後他摸出一片遍佈尖刺的仙人掌,被扎的一哆嗦。

「嘿嘿,不好意思,拿錯了。」呲著牙將仙人掌塞回儲物袋,無名氏仰臉皺眉又開始繼續摸索。

一眾人看怪物一樣看著他。

儲物袋內的東西,心念一動不就出來了,怎麼還需親自下手摸的?

然而無名氏仍在一件件的向外掏,什麼豬毛刺、大榴蓮、鵝卵石、狗尾巴草、雞冠花,最後終於掏出一塊拳頭大小黃乎乎的泥巴糰子:「嘖,就是它了。」

還真是軟綿綿。

越澤睨一眼那團溼漉漉的泥巴塊兒,有些想翻白眼的衝動。

廣場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聲。

看臺上的戰天鳴微微蹙眉,他不懂鑄器,但品器還是有些本領的,這團泥巴有何奇異之處,他為何一點也瞧不出來?

「他這裡是不是有些問題?」滿頭霧水的霍迎以摺扇叩了叩戰天鳴的手臂,爾後指指自己的腦袋。

「嗬,天才總是有他的別具一格。」嶽念兮美眸流轉,波光瀲灩,對無名氏的興趣頗為濃厚。自她在高臺現身,除卻火煉五老這些年紀大些的,金丹以下男修,無人不為她的美貌留佇目光,唯有這無名氏……

並不是,無名氏也是看了她的。

但他眼眸中毫無驚豔垂涎,反而還赤果果的透出鄙夷之色,似乎在說:什麼東仙雙姝,長的窩瓜一樣,一般般嘛。

嶽念兮並不因此生氣,與之相反,她心頭隱隱透著興奮。

厲劍昭坐在玄微掌門身邊,瞥見嶽念兮的目光一直鎖在無名氏身上,有種想要跳下場將其剁成肉醬的衝動。奈何玄微掌門以威壓將他牢牢制住,絲毫動彈不得。

玄微掌門同其他幾位長老交換過眼神,無不擔憂。

他們都是器道一脈的佼佼者,旁人看不出來,他們又豈會不知,那團瞧著毫不起眼的泥巴之內,陣圖複雜到令他們眼花繚亂的程度。以他們金丹修為摸清陣圖脈絡尚且困難,築基境界的越澤妄圖破解談何容易?

雙手在袖籠下攥的青筋爆出,玄真長老愈發想要一掌拍死越澤。

越澤並沒有耗費心神去窺探軟綿綿的陣圖,只是淡淡說道:「軟綿綿這名字,在下似乎聽過……」

「是你洞府護爐……叫什麼簡……哦,簡小樓的創意,你聽過並不奇怪。」無名氏毫不避諱,將那團泥巴舉了起來,「我便以此器,同你較量一番……」

言罷,他將泥巴向上一拋。

只見拳頭大的泥巴驀地在半空分裂膨脹,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隨著聲響越來越大,膨脹速度也越來越快,幾乎遮蔽住頭頂蒼穹。無名氏掐了個訣,軟綿綿又縮小為三尺左右,如一團黃色雲朵,漂浮在他頭頂上。

先前還在笑話他的修士紛紛轉為驚呼。

無名氏介紹道:「此器屬防禦類,地級初品質,可隨主人修為逐漸成長。」

「巧了,在下所鑄的這柄神兵,亦是地級初品質,且擁有自我進化的能力。」越澤終於撕開劍匣上的封印符籙,劍匣甫一露出條細縫,絲絲熒光便迫不及待的逸散出來。

託著劍匣底部的手掌微微用力,越澤沉聲道:「出!」

嘭!

金竹木匣陡然升空,一聲爆響過後炸成碎屑。只見一柄靛青色長劍綻放華光,破空旋轉一圈,爾後落在越澤面前。劍長三尺五,劍身窄而細,卻是兩間平鈍,並無鋒刃,唯有詭異的青色光霧環繞在劍身。

「這是……」玄微掌門大感訝異,詢問的目光投向玄真長老,「此劍是以何種礦材所鑄,為何窺探不透?」

玄真長老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,眉飛色舞道:「想不到澤兒竟藏了此等天地靈材,怪不得……」

「烈焰之心?」

諸多驚歎聲中,唯有無名氏怔怔望著那柄寶劍,喃喃自語道,「烈焰之心再度現世,那恐怖的傢伙是要出關了麼……已有五千年了吧,豈料再見時竟被鑄造成了一柄神兵,那死禿驢若是見著,不知該作何感想……」

「不對……」無名氏豁然舉目望向越澤,目光陰寒詭譎,「你小子怎有本事熔了烈焰之心?!」

「原來此神石名叫烈焰之心。」越澤還真不清楚,即便知道了名字,也不知是何物,「至於怎樣熔了它,那是在下的本事!」

說著指尖一捻,操控長劍攻向無名氏!

無名氏向後一個疾閃,雙手在胸前快速掐訣。軟綿綿立刻化為一團棉花盾牌,擋在他身前。

長劍破空伴著鳴哨聲響,刺進軟綿綿以後,竟好似泥牛入海,完全被軟綿綿給包裹住。

眾人只見軟綿綿上凸下凹,下凸上凹,如個彈力十足的皮球一般被劍氣衝撞著滾來滾去,滾去滾來,上滾下滾,左滾右滾。刷刷刷,嗖嗖嗖,長劍終於尋到一個契機將軟綿綿刺了個洞,劍尖穿出不過三寸,軟綿綿倏地膨脹,又將它整個包裹。

繼續上滾下滾左滾右滾滾滾滾……

玄微掌門撫掌大嘆:「無名氏真乃器道之曠世奇才也!區區一團泥巴,在他手中,竟能鍛造成如此包容永珍的防禦靈器!反觀阿澤所鑄之寶劍,倒是佔了鑄材之巧,終究是落了下乘啊……」

玄真長老冷笑道:「掌門師兄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?」

玄微掌門啞了啞,輕咳兩聲,訕訕撫了撫須。

越澤心中亦是萬分驚訝,小樓在他洞府內製造軟綿綿之時,他是參研過的,不可否認確有幾分意思,但無論如何他也想象不到,軟綿綿經過無名氏改造之後,竟會有這般駭人的包容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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