禪靈子好一陣糾結,猶豫再三,仍是從她手中取過血衣,再次咬破手指,在空白的部分繼續書寫,「那你可千萬記住嘍,他日遇到一個附身箜篌、自戀天下第一的貌美男鬼,千萬不要在他面前使用《子午合體術》,否則,你我師徒二人一起完蛋。」
簡小樓噗嗤笑出聲來,覺得禪靈子此人還是蠻不錯的。
一位慈眉善目、禿頭腆肚的老和尚形象,便在她心中誕生了。
她心思一轉,又問道:「前輩,智空禪師對我下了戒咒,我思來便覺得氣惱。我不懂,您當年心中沒有恨意麼,還能拜他為師?」
一個血糰子在薄薄的衣料上暈開,禪靈子的手微微頓了下。
「恨,如何不恨。當年恨不得啖其肉,寢其皮。」
「那……」
「太久了,早已不記得了。」禪靈子岔開了話題。
《子午合體術》並不長,禪靈子寫完之後,再次遞給簡小樓,「徒兒,我天魂離體過久,需得回去了。你既不情願隨我走,我亦不會強迫你,我的命還長,你的路也還遠……」
簡小樓不知該說些什麼,雙手接過記載了兩套功法的血衣,索性閉口不言。
「智空所為實在可惡,然你身懷蓮燈亦是事實,即使沒有魂印戒咒在身,你的未來同樣堪憂,日後需得小心謹慎。」禪靈子向門外走去,頓了頓,又回頭說,「不過莫要忘記,在你的背後,還有為師……」
簡小樓想說一句:我可從沒叫過一聲師父。
話到嘴邊,又給嚥了下去。
總歸是送了兩套功法給自己,被他叫幾聲徒兒,並不吃虧。
簡小樓不知禪靈子離開沒有,但自那晚以後,厲劍昭就只是厲劍昭,再也沒有深更半夜出現過。
而厲劍昭整個人瘦了一大圈,眼眶黑青凹陷,精神萎靡不振,不怎麼來越澤洞府煉器了。
簡小樓近來也分心分的厲害,白天在越澤身邊打下手,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。越澤沒有責怪她,以為她是為了三個月後的晉升大會努力,卻不知簡小樓一門心思全撲在《子午合體術》上。
可惜勤修苦練了大半個月,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摸到門徑。
這套功法的理論,是要實現本體虛無化,再融入對方的肉身內,也就是說,得找個人陪練才行。
修士的自我保護意識極強,若是在家中自然好辦,爹孃大姐隨便拿來練手,但在火煉宗人生地不熟的,誰肯讓自己附身?
簡小樓思來想去,最終猶豫著前往外門找戰天翔。
戰天翔被她拽去囚龍山腳下,一片隱秘的密林中,滿臉的迷茫:「你找我何事?」
簡小樓掰著手指頭,有些不知如何開口。
「恰好,我也有事找你。」戰天翔微微攏眉,質問道,「你近來似乎和厲劍昭走的很近?常常促膝而談,一談就是一整夜?」
「是,」簡小樓誠懇的認了下來,「不過我同那個惡霸半分交情也沒有。」
戰天翔不是很理解,不過看簡小樓一臉無所謂的模樣,他也就放心了:「眼下還好,等三個月後晉升大會期間,千萬不要和他……」
簡小樓憋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了:「大長腿,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兒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你願意同我合體麼?」
「合體?」戰天翔稍稍一愣,少時,露出震驚的表情,「合體?!」
簡小樓連連點頭:「我新學了一套功法,需要有人來配合……」
聽她講完,戰天翔才意識到自個兒想岔了,臉頰微微有些發燙,暗暗平復了一會兒,讚歎道:「竟有這般奇妙的功法,我也是頭一次聽說,那你需要我怎麼做?」
意思是答應了,簡小樓樂的一哆嗦:「你就站著不動,心神放開,不做抵抗。」
「恩。」
說著卸了自己的護體靈氣,戰天翔老老實實往那一站。
「那開始了。」
多少有些緊張,簡小樓默唸法咒,雙手掐訣,靈氣在氣穴內洶湧奔流。一息、二息、三息,她的額頭沁滿了豆大的汗珠,仍是一動不動,「等等啊,等我覺著身體輕飄飄的時候,就可以附體了。」
戰天翔眼睛裡滿是懷疑:「前奏這麼長,若真遇到危險,誰等得了?」
「我只練了半個月,還不是很熟悉,以後自然不會這樣。」
簡小樓緊緊閉著雙眼,又嘗試了一次。
終於,身體逐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呈現透明化。
她心頭一喜,挑挑眉道,「等著,我來了!」
深深吸了口氣,邁開腿加速朝戰天翔撞了過去。
一股強勁似旋風般的力道襲來,戰天翔的身體本能就要做出反應,被他強行壓了下來。
然而結果不盡如人意,肉身原本就強悍如牛的簡小樓一頭撞在他胸口,非但沒有成功合體,還將毫無防禦能力的戰天翔給撞飛了出去。
簡小樓頭昏眼花,只看到一個影子虛晃一下就不見了……
「成功了嗎?」
沒人理她。
「人呢?」
晃了晃發暈的頭,簡小樓放出神識一窺,只見戰天翔流著鼻血,正攔腰掛在三丈開外的一株榕樹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