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來,初掌燈。
端午節原是收賬之期,客人們在這一節中所叫的局、所擺的牌和酒均要一一結算,故此生意零落。但惜珠因與青田鬥花酒落敗而鬱郁難平,戴雁為了安撫她,特砸了四百兩的現銀擺一場牌局,就在西頭小花廳與幾位相熟的公子哥兒一行抹雀兒牌一行推杯換盞,喝了一陣覺得有些內急,便叫身後兌酒點菸的惜珠替打,自個抓了把紫砂茶壺嘬一口,起身出去方便。
戴雁才出門,就見門外守著個並梳兩角丫髻的小姑娘,一望到他「噌」一下便往樓上跑,依稀是青田房裡的丫頭,也未瞧得真切。誰知在淨房小解畢,手裡還理著衣褲往外走,就看青田本人俏生生地立在院中:金綠小襖,雪白紗裙,寶髻上對插著兩支鑲有整塊大祖母綠的赤金蜻蜓簪,更襯出塗抹得緋紅的兩葉嘴唇,明豔得動人心魄。
戴雁一時看怔了過去,半天才笑不迭地湊上前道:「姐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?」
「我掉了樣東西。」
「姐姐掉了什麼?告訴我,我替你找。」
青田抬起手,將一隻留有著寸長紅指甲的小指支在他眼前,勾魂一樣地軟軟一勾。
戴雁張手來握,那面卻一抽,自向前找了去。戴雁心癢難搔,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。青田一會兒掠掠發角,一會兒斜斜腰身,耳下的一對玉蘭花墜左搖右蕩,直蕩得戴雁心魂不屬。他見女人停腳,忙一個箭步趕上,把地下直閃油光的一隻金琺琅護甲搶先撿進了手裡。
「這可是姐姐的?」
青田遞出膩白的手心,「拿來。」
戴雁要笑不笑的,滿目盡是倜儻公子的風流,「我找到了姐姐的東西,姐姐拿什麼謝禮給我?」
青田「嗤」一聲,「本就是我的東西,你還了我,還要什麼謝禮?」
「沒謝禮,我可是不還的。」
青田偏頭作想,把眼兒斜著飛了飛,「吶,去那邊的小茶廳,我給戴爺敬一盅茶好好地謝謝您,您就把東西還了我成不成?」
戴雁歪著嘴笑了,把護甲輕輕貼著自個的雙唇滑過,手一折便順入了袖內,瀟瀟灑灑地翻開掌心,向青田做了一個「請」的動作。
懷雅堂後進的一層有幾間茶廳,是專為打茶圍而設的。這個月多是大客擺酒,並無什麼散客,故此全空在那裡。青田叫一個老媽子開了門,又叫她沏了茶送來,就放下了門簾子,兩手端茶捧來戴雁的面前。
「戴爺請用,清清涼涼的蜂蜜銀耳茶,消暑去燥。」
戴雁一手將茶盞放過一邊,另一手就把青田強拉著挨坐在自己的身旁,「哪裡要什麼茶?姐姐你就能去我的燥。」
青田抽回手,由腋下牽出了一條手絹印著面頰,白膩細長的手指仿若迎風的蘭花,「瞧你文質彬彬的樣子,原來也這麼不正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