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著那女人，隨著她的動作，看到了微微側過來的臉頰，才認了出來——哪是什麼女人，這不是柳韻詩那小丫頭嗎？
原振失笑，喊了兩聲：「小柳。小柳？」
柳韻詩毫無反應，原振仔細一看，才看見她還戴著耳機呢。他走過去，拍了她一下。
柳韻詩毫無防備，突然這一下子，被嚇得驚叫一聲，手裡的筷子都扔地上了。她這反應大得，反而把原振給嚇了一跳。
兩個人都瞪著眼睛看對方：「……」
「原叔叔。」柳韻詩摘下耳機，還有點驚魂未定。
原振一個大男人，當然不能表現出「你嚇了老子一跳」，只能「咳」了一聲，有點不滿地說：「聽什麼呢，叫了你兩聲都沒聽見？」
柳韻詩細膩敏感，立刻聽出了原振的不悅，她有點緊張地解釋：「在聽英語的聽力題……」
雖不是自家孩子，但努力學習的孩子總歸是討長輩喜歡的。原振點點頭，抽了抽鼻子，問：「弄什麼呢？」
柳韻詩說：「有點餓了，煮個麵條。」
鍋裡水淺淺的，煮的面看樣子也就是一碗的量。
原振砸吧砸吧嘴：「聞著還挺香……」
柳韻詩聞絃歌而知雅意，輕聲說：「馬上就好了，您來一碗吧？」
原振臉皮素來厚，順水推舟地說：「也行。」
他在廚房的小餐桌旁坐下，抬頭一看牆上的掛鐘，微愕：「都十二點了？你這麼晚還不睡啊？」
柳韻詩拿了雙新筷子，輕輕地攪著麵條，「嗯」了一聲說：「一般吃完夜宵，在屋裡走兩圈，就睡了。」
原振有點意外：「每天都學到這麼晚啊？」
柳韻詩微赧：「我底子不好，這邊學校條件很好，我想努努力，看下學期能不能調個班。」她臉有點微燒，但還是坦誠地說了：「現在這個班是關係戶班，大家都是準備出國的，成績不好的也能去讀預科，學習氣氛就……不太緊張。」
原振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他酒醉未消，頭還有點疼，不願意多說話。
面很快煮好了，柳韻詩拿了兩隻碗，把本來只有一碗量的面硬是分成了兩份。三分之二的面都給了原振碗裡，她自己全是湯。
好在熗鍋面的湯也好喝。
原振一碗熱面下肚，渾身都舒泰了。看柳韻詩就比從前順眼多了。
他一大老爺們把人小姑娘辛苦做的夜宵給吃了，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，假惺惺地關心柳韻詩：「夠不夠吃？不夠吃冰箱裡還有零食哈，你們這年齡正長身體，別餓著了。」
柳韻詩忙說：「夠了夠了，我稍微吃一點就可以了。睡覺之前也不能吃太多。」
原振立刻就心安理得了。
他倒是不忘讚一句：「手藝不錯，挺好吃的。」
柳韻詩說：「我就是煮一下，菜、肉都是吳叔叔下班之前就弄好了放在冰箱裡的，他人特別好。」
這丫頭什麼時候跟家裡的工作人員關係這麼好了？
原振有點意外。家裡的工作人員就算不表露出來，心裡邊也都不怎麼看得上柳蘭茜母女，原振心裡邊是門兒清的。
他忍不住看了柳韻詩兩眼，覺得這個女孩似乎跟他印象裡有些不同了。到底具體是哪裡變了，他又說不上來，畢竟從前他根本沒在意過她，對她的印象淡而又淡。
看著柳韻詩收拾碗筷，他摸摸肚子，跟她說：「扔這兒就行了，明天讓阿姨收拾，別睡太晚。」
這關心讓柳韻詩受寵若驚，說：「王阿姨平時特別照顧我，經常給我房間裡多準備些零食，我不好意思給她增添工作量。」
「那不是有洗碗機嗎？幹嘛手洗啊？」原振說。
原家的洗碗機是大號的，柳韻詩吃個面，就一副碗筷，加上原振的，也才兩個碗，總覺得開這麼大的洗碗機轟隆隆的挺浪費的，有點不好意思。
她說：「就兩個碗，順手就洗完了。」
柳韻詩比原嫣還高一些，身材遺傳了她媽媽，從背後看去，很有點女人的味道了。
原振剛吃飽，一時半會不想動，坐在桌邊看柳韻詩洗碗，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說話，問她以後想考的大學和專業。
這些事情沒人引導和教導，柳韻詩根本全無想法，她就只能看得到眼前，只知道把眼前先學好再說。很顯然是家長沒承擔起該承擔的責任。
想想柳蘭茜這個女人，吃喝玩樂伺候男人一把好手，到孩子學習上原振也覺得指望不上她。小丫頭也沒個爸爸，跟著這麼一個迎來送往的媽，自己還能知道努力，挺難得的。
他胃裡舒坦了，心情好了，閒著也是閒著，說：「你給自己定兩個目標，一個長期目標，想考哪？想學什麼？再給自己定一個目標，為了實現長期目標，現在第一步該做什麼？」
「你剛才說的，調班，我覺得就挺好，這個就可以當作你眼前的短期目標，你先奔著這個努力。不用著急，才高二，雖然按說應該早點規劃，但也還來得及。」他說。
他慢悠悠地說著，柳韻詩一邊洗完，一邊點頭傾聽。時不時的回頭望他一眼，大大的一雙鳳眼，雖沒有柳蘭茜那麼嫵媚勾人，卻勝在清澈乾淨。
傾聽的樣子讓人有繼續說下去的慾望。
原振最後起身離開廚房的時候還納悶，今天晚上自己怎麼話這麼多，竟羅裡吧嗦的給小丫頭灌了一堆雞湯？
而柳韻詩，在原振的身影小時後，才終於長長撥出一口氣，整個人放鬆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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